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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活。
但活得很难受。
“千年来——”
逆轮仙尊的声音继续往前推进,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与他的修为,都出现了明显的跌落。”
温羽凡的心微微一紧。
这就不难理解了。
为什么逆轮仙尊的气息会忽强忽弱、在两极之间剧烈摆荡。
不是功法的特征,不是刻意收敛后偶尔泄露的一鳞半爪。
而是一个修真世界的仙尊,在这方灵气稀薄的世界里待了千余年,修为出现了明显的跌落,力量不稳导致的波动起伏。
就像一座曾经高耸入云的塔,地基被缓慢侵蚀,塔身已经开始倾斜,每一阵风过都会让它微微晃动——
强的时候,还能窥见当年仙尊的影子;
弱的时候,简直如同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寻常老者。
那是岁月和天地对一个修真者的双重碾压。
是谁都逃不掉的。
逆轮仙尊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羽凡,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我想……”
老者的声音微微轻了几分,那里面藏着的东西从倦怠转成了某种更深沉的、近乎自嘲的了然。
“师兄也是想回去了。”
温羽凡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想回去了。
一个修真世界的仙尊,流落异世界千余年,修为跌落,日渐衰弱……
想回去,太正常了。
在修真世界里,他是仙尊,是第一大宗的亲传弟子,是名动天下的人物。
在这方世界里,他是一个灵气稀薄到修为不断跌落的困兽。
别说修炼精进,连维持现状都做不到。
回去,是唯一的出路。
不仅是对逆轮仙尊的师兄而言——对逆轮仙尊自己,也一样。
“于是……”
逆轮仙尊的声音继续往前推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质感。
“为师找到他,提出罢战。”
罢战。
这两个字从一个斗了千余年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温羽凡太清楚了。
那不是认输。
那不是服软。
那是一个人在这方异世界里困了千余年、修为一路跌落、终于意识到再斗下去两个人都会慢慢枯死在这片没有灵气的荒原上——
然后做出的、最务实的选择。
活下去,比赢更重要。
回去,比分出胜负更重要。
“提出跟他一同回归修真世界。”
逆轮仙尊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的沉默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可温羽凡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种……他没法用语言形容的复杂。
不是后悔,不是自责,更像是一种在回忆一个自己早就知道会错、却还是做出了的选择时,那种“果然如此”的疲倦的了然。
温羽凡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他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
逆轮仙尊最终成了一具枯骨。
枯骨,意味着他输了。
可如果他提出了罢战,如果两人答应了一同回去……
那他怎么会输?
除非——
“谁知道……”
逆轮仙尊的声音更加低沉了些。
“我那师兄……”
老者的目光微微眯了起来,浑浊的瞳孔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寒光一闪而过,像深冬枯水底下偶尔闪过的鱼鳞,一现即逝。
“口头答应。”
四个字。
轻飘飘的。
可温羽凡的心却猛地一沉。
他几乎已经猜到了下文。
“暗地里……”
逆轮仙尊的声音继续往前推进,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像刻刀刻在水晶上,一笔一划,入骨三分。
“却设计在阵中加入了境界限制。”
境界限制。
温羽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想起了昭陵地宫里那八个缓缓转动的八卦漩涡。
想起了洪星弈说的话——“只有内劲境的武者可以踏入,宗师境及以上的强者,无法踏入漩涡半步。”
原来那个“境界限制”——
不是李淳风的手笔。
是逆轮仙尊的师兄,在修建星轨回源阵的时候,故意加进去的。
目的只有一个——
挡住逆轮仙尊。
一个修真世界的仙尊,修为远在内劲境、宗师境之上,若没有这道境界限制,他本可以通过漩涡回到修真世界。
可有了这道限制——
他过不去。
他不仅过不去,如果强行闯入——
“害我为大阵反噬。”
逆轮仙尊的声音微微加重了半分,那几个字里裹着的,不再是疲倦,而是一种被压了千年的、终于在这一刻翻涌上来的阴沉怒意。
那怒意不浓,不烈,不像年轻时那种排山倒海的暴怒。
更像是一块烧了千年的炭,表面的火已经灭了,可内里的灼热还在,一拨就烫手。
温羽凡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逆轮仙尊脸上,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大阵反噬。
一个修真世界的仙尊,被自己师兄设计,强行闯入一座跨界的阵法,被阵法的禁制之力反噬——
那种力量,有多恐怖?
他不敢想。
“他更是趁机出手偷袭。”
逆轮仙尊的声音继续往前推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历经了太多风雨之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是温羽凡能清晰感受到的、沉甸甸的恨意。
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恨。
是一种被岁月打磨了千年、已经磨得光滑如镜的恨——
表面看不出棱角,可镜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