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越迷恋。
她爱过诗人,画家,植物学家,行为艺术家,地下电影人……也爱过传销骗子,投机分子,邪教头子……
她一生最爱的那个男人,是个高举着写满政治口号的大横幅,带头游行静坐的青年,1986年就读于X大中文系,1989年死在首都的广场上。
他死的那年,兆佳晴十七岁,从X大退了学,开始四处流浪。
她那时已经怀孕几个月了,但因为往日里性关系过于混乱,自己也不怎么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但她默认了是他,是她最爱的那个。
她在生下孩子后,和几个迷幻摇滚乐手搅在一起,稀里糊涂地群居了几年,他们穿得破破烂烂,他们在最脏最差的小酒馆里演出,她是吉他手兼鼓手,在每个不安宁的夜,不眠不休地唱着她自编自写的、关于爱与和平的歌。
她随意地挥霍着青春和灵感,把天才的光环从头顶摘下扔在地上踩。
她做什么都会轻而易举地成功,她便什么都不想做。她的生活无趣到了极点,除了爱,一无所有。
她和年轻英俊的机车手骑着机车狂飙乱撞,陪他在最陡峭的山路上飞驰;她邂逅囊中羞涩的地下电影人,同他拍下一系列大尺度的艳情片刻录成光碟售卖。
兆佳晴是漂亮的,引人堕落的,没有几个人抵挡得住她身上的魔力,而她炽热的爱,也同样没有几个人接得住。
再癫狂的人到最后也总会清醒过来,惶惶然地选择离开她,担心她那如岩浆般滚烫的爱会灼伤着自己。
可她依然天真地寻觅着爱,背着断了弦的破吉他,牵着兆平泽的小手,从南到北地流浪着,饥一顿饱一顿,兜里永远只有一张车票钱。
她要找到那个很爱很爱的人,然后像《小王子》里的狐狸一样,被她的爱人驯养。
兆平泽直到九岁才断奶。
兆佳晴有时像个思维混沌的疯子,她好像搞不懂兆平泽究竟有多大似的,她一边叫他‘宝宝’,给他喂奶,一边在他还牙牙学语的时候,就教给他中学的数理知识。
兆平泽没有上过小学,没有上过初中和高中,他和世界唯一的联系是兆佳晴,他们之间始终连接着一条无形的脐带。
脱离了母体的兆平泽并没有长成一个独立的人。他握着母亲的手,不安地审视这世界,像条毛茸茸的、刚学会走路的小狗。
在邂逅周生郝之前,他还没有和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同龄人说过话。
他搞不清楚生活有什么意义,一切看起来都很无聊。
他常常想勒死自己,或者像母亲一样,吸点据说是能够让人感到快乐的东西。
他很会打架,但打架很无聊。
他很会解题,但解题很无聊。
——像我们这样的人嘛,只有拼命去爱才能活下去啦。
他忽然懂那是什么意思了。
爱是怪物们唯一的生路。
倘若他爱数学,他会成为数学家;倘若他爱物理,他会成为物理学家;倘若他爱音乐,他会成为演奏家;倘若他爱文学,他会成为创作家……他选择什么,便会成为什么,他生来就有那样的能力,他继承了兆佳晴的全部。
爱上某个领域,将时光奉献给某样事物,生命便不再空虚,便有了活下去的必要,过去的千百年里,世上的怪物们都是这么做的。
可什么都不爱,该怎么办呢?
兆佳晴没有找到答案,她选择无限制地去爱人,爱不同的人,爱不同的灵魂,从中感受力量。
兆平泽又该怎么办?
他找到了那个很爱很爱的人,可对方好像不怎么需要他。
03年的夏天,周生郝叫他滚,他便失魂落魄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现在他后悔了。
“卧槽你发什么神经?”
周生郝被兆平泽搂得快喘不过气来了,他有种要被兆平泽活活扼死的错觉。
兆平泽吻他的脖子,吻他的手腕,吻他身上的每一处伤。
他每吻他一次,就小声地说一句‘对不起’。
他想知道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谁又在欺负他。
他笨嘴拙舌,除了一句‘我爱你’和一句‘对不起’,再也说不出什么了。他撒过太多谎,揣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隐藏过太多黑暗中的真相,但唯独这两句话,是赤裸裸的,不掺一点水分的。
他想告诉他,他永远都是他的狗,他会替他咬死所有该死的人。
周生郝就十分讥讽地笑了。
“知道绿荫大道38号楼么?哈……就是前几年被查封的那个私人诊所……”
周生海体罚人的手段是很多的,有时周生郝宁愿自己只是单纯地挨揍,而不是挨饿或者罚跪。
从记事起,周生郝每晚睡前都需要跪在房间门口,背白天新学单词。
他能不能进房间睡觉,取决于他能不能把所有的单词牢牢记住,并在周生海抽查的时候不出错。
周生郝记得一个叫‘deinstitutionalisation’的单词,这看起来实在太长了,他有点长单词恐惧,总是下意识地回避这样的词,无论怎样也背不下去。
于是那晚周生海便让佣人盯着他跪在走廊里抄这个词,抄够一千遍再去睡觉。
周生郝记得那个词的意思是‘反精神病院’。
可笑的是,他抄了一千遍‘反精神病院’,最后自己却进了精神病院,进得心甘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