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周,那屋里的人们也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他在每张脸上停留了几秒,最后很空茫地笑了。
他舍不得他蓄了好久的长发,长发配他订购的那一箱子在欧洲玩时定制的春装最合适了,他惦记着打扮得精精神神地去踏春写生,捉蝴蝶做标本,一不留神在平野上打了盹,醒时满身都是青草味。
可长发剪啦,春装扔啦,好春光也不知道溜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什么时候来看我?”
他此前就一直问,问了一路,直问到周生海烦了,随手翻了翻日程表说周一。
周生郝就很快乐地原地跳了一小下,对这话深信不疑的样子,又想了想,说。
“生日怎么办?”
“太妃糖和杏仁巧克力呢?”
“今年哪个师傅给我做蛋糕?”
“……”周生海已经起身准备走了,像耳朵聋了似的,眉毛也没抬一下。周生郝忽地扑上前去,扯下了父亲的一颗西装袖扣子。
他抱着老男人的腰,嗅着那汗味混杂着剃须水的气息,轻声唤了句‘爸爸’。
他觉得他对他冷淡,一定是因为他有‘毛病’。那他这就在这儿好好治病好好改,等改好了,不穿女人衣服也不喜欢男人了,一切定然就都好了。
他真的改了,改得好辛苦,他们给他吃了药又电他。
周生海说周一来看他,却并没说哪个周一,他等了很久之后,才发觉自己被许诺的是张空头支票。
他好疼呀,他想回家了。
生日那天,他将塑料餐具碎片含在嘴里,藏在舌头底下。当他们将他束缚在铁床上的时候,用碎片将被紧紧拷着的手腕上的皮肉削掉了整整一圈。
他开始没想死的,只是想跑出去而已。
他被抓着了,他流了好些血,一个姓秦的护士拼了命地给他止血要救他。
——求你了秦姐,别管我了,让我死吧。
他想明白了,他得死。他死了,就能回家了。周生海会给他办葬礼的。他希望他的葬礼时间长些,这样就能多留父亲在他的遗像旁待一会儿了。
他就在血泊中呢喃着这些个胡话,秦璐听见了,哭了。
“好孩子,别说傻话了。”
他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但仍觉得这女人真是絮叨,但他窝在她怀里,恍然间像被母亲抱着——他其实不太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印象中郝知敏就抱过他一次,是在媒体面前,那的确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周生郝再醒来时,病房外面挤满了记者。
他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再是他先前待着的地方,他的身上的病号服也换了,上面写着的是北区人民医院。
人们说那‘精神卫生健康中心’被曝光查封了。
曝光那地方的人,是一男一女,一个明查一个暗访;女的借护士身份潜入诊所工作收集证据,男的在外面将情报加以整理写成文章再联系报社媒体,二人里应外合,这才将这黑心机构非法行医的罪行昭告天下。
“姑姑这些年在外面查这类缺德事,已经得罪了好多人,”林童童边削苹果边说,“隔三差五就有人打电话或是寄匿名信过来威胁她,但她说她行得正做得直,就是走夜路也不怕撞见鬼。”
她将一个青绿的苹果削干净了皮,递给病床上的周生郝。
“况且,还有赵叔叔陪着她呢,他们年底就要结婚了。赵叔叔好帅的,写文章也厉害,曝光那黑心机构丑事的稿子就是赵叔叔写的。”
林童童一提起秦璐和赵建明,就一脸的崇拜。
“我也要像他们一样,做好厉害好厉害的人,我想明年考警校,将来做警察……”
这个十七岁的,高二的,即将要升入高三的,留着短短的学生头、穿浅蓝色运动服的小姑娘,眼神清澈得像个赤子。她背了一书包的漫画书带给周生郝看,又揣了满满一裤兜的零食带给周生郝吃。
周生郝恹恹地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他在呼吸,他的心脏在跳动,他的血液在血管里流淌,那血中也说不清有多少一部分,是来自林童童这个小燕子似的疯姑娘的。
血库里没有他这个血型,唯一配型配得上的林童童连着捐了几次血给他。
这又白又瘦的姑娘,先是满不在乎地将胸脯拍得邦邦响,又撸起袖子,展示她那点儿子强挤出来的肱二头肌,以表示自己身强体壮,就是抽十次血都没问题。她的家境显然是不大好的,衣服书包都有缝补的痕迹,她也买不起什么好水果好点心带到病房来。
她带得漫画书都是周生郝早八百年看过的,她带得什么饼干薯片苹果糖都是周生郝这大少爷不稀罕吃的,她说得那些疯话傻话,周生郝也本是当做耳旁风的。
她说:男孩喜欢男孩就是病吗?
她说:你画画真好看,你要是我弟弟就好啦。
她说:不管什么理由,打人就是不对,你爸爸没道理这么干,这是家暴。
她说:我们交换日记好不好?
她说:……
从夏到秋,她一直说个没完,把外面的新鲜事讲给他听。秦璐有时在场,就笑着打断她,温柔地劝她少说会,别扰得他疗养休息。
她们姑侄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秦璐眉眼更温柔,一脸菩萨相,林童童更稚气,但也更活泼灵动。
她们被大火烧死的那天,世界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没有天崩地裂,没有山洪暴发,电车没有停运,商店没有停业,街上仍旧是人来人往,赶着上班下班的人们仍旧是忙忙碌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