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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他有点讨厌我吼?”
“……没有啊。”
林孝诚一笑,停了会儿又问:“要不要留个地址?可以写信,你有笔友吗?”
“没有。”就没给人写过信。
一阵窸窸窣窣,他不知道从哪翻出个本子,小心翼翼撕下来一条,上面居然写好了地址:“这是我的地址。”
再一抬眼,这人又翻了页,同时递支笔过来:“你的写在这里就好。”
我磨蹭着,明显看到前一页别人笔迹透过来的印子,果然如李免所说,地址要了个遍。
想拒绝又编不出理由。握着笔艰难写了个省份,感觉林孝诚的目光灼在头顶,实在尴尬,索性豁出去一股脑写完。
留了学校的地址而已,有什么要紧?想到这儿顿觉轻松。放下笔刚要还回去,听见大巴车门又开了。
我和林孝诚齐刷刷转过头,看见李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步迈上了台阶……然后脸上阴晴不定,愣是没说一句话,哐叽往椅子上一坐,开始平复呼吸。
鸦雀无声。好半天司机大叔一口京腔来了句:“不到长城非好汉啊,合着你们几个学生不想当好汉了这是?”
——
那次冬令营其他的事倒模糊了,只记得回来之后,主办方给我们寄了合影。照片里李免站在我旁边板着张脸,写满不爽。
吴承承哈哈大笑,说:“李免干什么啊?生气了啊?”
“嗯,他烦这里面一个男生。”
我手指移动着,停在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上:“就是他。”
018 my friend
下班的时候接到林孝诚的电话,反常地套近乎,从今天天气聊到电视节目,我实在听不下去。
“你有什么事,说。”
“把魏潇的微信推给我。”听筒里笑嘻嘻。
我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拉开车门,敷衍道:“魏潇懒得搭理你,人家忙着呢,别白费劲了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就算她真懒得搭理我,那也是你常年抹黑的结果。”
“呵,你还用得着抹黑么?”
“姜鹿。”他清了清嗓子,一副假正经的样子,“你还算不算朋友?”
我边启动边笑开了:“你少来,我要开车了,挂了。”
“哇,真没良心,忘了我当初怎么帮你的了。你初来乍到的时候,你谈恋爱的时候,你结婚的时候……咱俩认识多久了,你想想那还是 2002 年吧——”
“行了行了行了,到家推给你,被骂别怨我。”
林孝诚立马住嘴,贱兮兮收尾:“好好开车,my friend。”
有病。
——
2002 年 3 月,新学期开始。
课间,我和同桌就着草稿纸下五子棋,眼看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信封啪唧拍在了桌面上。
“姜鹿,你的信,收发室大爷说放好长时间了。”
“信?”我疑惑地拿起来,是陌生又遥远的地址,寄件人林孝诚。
额头抵在桌沿,悄摸摸把信封来回翻看,连邮戳都细细观察了,这才拆开,抽出两张白色的方格纸。
秀气的钢笔字映入眼帘,抬头是:
你好,my friend。
——
整整两页纸,先是回忆北京之旅,再介绍自己的情况,最后是发问和邀请,标准的三段式。
林孝诚信里的城市,让我想起梁晓敏了。那是从不下雪的南方,树木常绿,海风是咸湿的,吹过天台晾着的校服。
再转头看看窗外的雪,感慨世界好大。
放学,我在三班门口探头探脑,等吴承承出来。两个女生叽叽喳喳,还没走到楼梯口,就迫不及待开始看信。
“你说梁晓敏去的是不是这个地方?”我问。
吴承承若有似无地点点头,好半天才带着一丝八卦挑眉:“你要不要给他回信?”
“你说呢……”
“给他回信呀,你也介绍介绍我们这里。”
“嗯……”我还在故作矜持,头顶当啷一句,“回什么信?”
李免拿着个篮球,不知道在身后站多久了。吴承承笑嘻嘻把信纸一展示:“你们去北京认识的那个男生,给姜鹿写信了。”
“哦。”他眯起眼,若无其事道,“我看写的什么。”
抬手想抢下来,抓了个空,信纸已经被李免顺势接过。他眼睛扫得极快,看着看着眉头舒展开,甚至带上点笑意:“呵,在这儿写作文呢。”
“说什么呢?”
“是给你写的吗?”李免肩膀一松,随手把信递回来,“还你吧,我打球去了。”
“什么意思啊?”吴承承一头雾水。
“不知道啊。”我看着李免远去的后脑勺,又重新展开信纸,喃喃自语,“是写给我的啊……”
晚上回家又看了两遍,也觉着哪里怪怪的,联想李免的话终于顿悟了。
这封信里没姜鹿俩字,也没有任何和我相关的信息,所以同样参加冬令营的李免看得毫无违和感,那信也可以是写给他的。
猜到了吧,林孝诚当时抄了数封一模一样的信寄到不同的地址,字里行间没有任何指向性,就像一篇四处投稿的作文。
真让人无语。
如果不是命运使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和林孝诚做朋友。他老是拿 2002 年出来讲,不在于冬令营的初识,显然也不是因为这封没回的信,而是后来的故事。
在我最孤立无援,自卑自闭,沮丧到极点的时候,和林孝诚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而那一天马上就要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