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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竹篮、还有几柄闪着寒光的刀子。
我盯着其中一把最顺眼的,那刀子比村里砍柴的柴刀小些,刀身窄而尖,刀柄是深色的木头,握在手里刚刚好,刀刃上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想要?”
郭龟腰看出了我的心思,凑过来问。
我脸一红,捏了捏兜里的铜板——那是娘给的压岁钱,本打算留着买笔墨,可此刻盯着那刀子,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掌柜的见我们驻足,连忙迎出来:“两位客官瞧瞧?这是上好的牛耳尖刀,切肉削木都利落,村里来的后生买得最多。”
我犹豫着伸手,指尖刚碰到刀柄,就被那冰凉的触感惊得缩了缩,又忍不住再次握住。
刀柄打磨得光滑,贴合着手心的弧度,仿佛天生就该握在我手里。
“多少钱?”
我抬头问,声音有些发紧。掌柜的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文,不贵,这刀能陪你用十年。”
二十文不算少,够买两斤糙米。可我看着刀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想起村里伙伴们拿着柴刀劈柴时的神气,咬了咬牙,从兜里摸出用布包着的铜板,一枚枚数给掌柜的。铜板碰撞的声响,在嘈杂的街市上格外清晰。
接过刀子时,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别在腰后,用衣襟盖住,仿佛藏了件稀世珍宝。
郭龟腰在一旁笑:“你这后生,买把刀比娶媳妇还上心。”
我嘿嘿笑着不说话,只觉得腰杆都挺直了些——有了这把刀,杀人就方便多了。
这毕竟是民国,无法无天的时候。
往后,无论是山里的野物,还是哪儿哪的不讲理的恶人,都可以一刀解决了。
再说,如今认了县城的路,下回不用等郭龟腰,我自己也敢揣着刀子,顺着青石板路往城里跑。
日头渐渐偏西,郭龟腰买齐了药材,领着我往回走。
路过城隍庙时,戏台子上正唱着戏,锣鼓声震天响,台下挤满了人。
我拉着郭龟腰的袖子,指了指戏台:“咱看一会儿再走呗?”
他拗不过我,只好找了个角落站着。
我靠在他身边,一手攥着衣角,一手按着腰后的刀子,看着戏台上的武生翻着跟头,听着周围人的叫好声,忽然觉得县城也没那么陌生——这里有洋人的新鲜玩意儿,有村里见不到的商品,还有一把属于我的牛耳尖刀,更重要的是,我记住了从村口到县城的路,记住了东门大街的方向,记住了哪家铺子的刀子最称手。
回家的驴车上,我把刀子拿出来,借着夕阳的光反复摩挲。
郭龟腰眯着眼打盹,嘴里还嘟囔着:“下回你自己来,可别走错了路。”
我笑着应了,心里却笃定得很——走过这一遭,县城的路就像刻在了脑子里,往后不管是来买东西,还是来看戏,哪怕是揣着刀子去码头瞧瞧洋人的船,我都敢一个人来。
车轱辘碾过土路,把县城的繁华甩在身后,可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再顺着这条路回去,带着我的牛耳尖刀,去看看更热闹的光景。
从县城回来的第二天,我揣着那把牛耳尖刀,又站在了村口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晨露还沾在裤脚,风里带着田埂的潮气,可我脚步没半分犹豫——上回跟着郭龟腰认的路,此刻像刻在脑子里的地图,东门大街的石板路、城隍庙的飞檐、杂货铺的铜铃声,一幕幕在眼前晃,连哪处拐弯能避开赶早集的驴车,我都记得分明。
进了城,天刚蒙蒙亮,铺子大多还没开门,只有几家包子铺冒着热气,蒸笼掀开时白雾腾腾,裹着肉香飘得老远。
我没急着找事,按捺住心里的躁动,寻到上回路过的那家小茶馆。
茶馆临河,木头搭的凉棚伸到水面上,几张方桌擦得发亮,掌柜的正蹲在门口生炉子,见我进来,抬头笑了笑:“后生,早啊,喝什么茶?”
“来碗最便宜的。”
我找了个靠街的位置坐下,把腰后的牛耳刀往里掖了掖,衣襟盖住刀柄,只留一点冰凉的触感贴着腰腹。
茶很快端上来,粗瓷碗里飘着几片茶叶,水色淡黄,入口带着点涩,却正好让我静下心来。
茶馆里渐渐热闹起来,跑堂的伙计挎着铜壶穿梭,客人三五一桌,说话声此起彼伏。
我支着耳朵听,听他们说哪家绸缎庄来了新货,听码头的洋人又运来了古怪的机器,更听他们压低声音议论城里的帮会——“斧头帮的人昨儿在码头抢了洋人的货”“聚义堂的小子们又在西街收保护费,连卖糖葫芦的都没放过”“听说昨晚黑虎帮的人跟人抢地盘,折了两个弟兄”。
这些名字我头回听,却瞬间明白了——县城里的繁华底下,藏着另一番天地。
这些帮会就像山里的狼群,抱团抢食,欺负弱小,可对我来说,他们不是狼,是送上门的猎物。在村里,我跟着猎户学过拳脚,翻山越岭追过野鹿,手里的刀子砍过柴、剥过兽皮,早就练得又快又准。
上回买刀时,掌柜的说这刀能陪我十年,我倒觉得,它今日就能派上大用场。
喝罢茶,我在城里转了大半天,不是闲逛,是踩点。
顺着茶馆里听来的消息,我找到了聚义堂的地盘——西街尽头的几间矮房,门口总蹲着两个敞着怀的汉子,手里把玩着刀子,见着路过的小贩就恶声恶气地要钱。
我还看到了黑虎帮的人,在码头附近游荡,眼神凶狠,盯着来往的商船,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日头西沉时,我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要了间最便宜的单间。房间狭小,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木桌,窗户对着后院的墙,正好方便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