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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而已。只有名人的名字像名字。关公的名字所有华人都知道。
华人都是这样的,不断向前看,把过去忘掉。一代一代忘下去,永远只记得三四代,久没人拜,就长了树长了草,只知道那里是坟场,可是没有人在意谁埋在那里。死太久了就好像从来不曾活过。他的声音像旧时代的录音,夹带老旧机械的嘶嘶沙沙声。有的单词还会脱落,像泡过水的书页。
甘蜜世代,胡椒世代。咖啡世代。橡胶世代,可可世代,油棕世代。
老人似乎有很深的感慨。详细介绍那些有来头的墓,名字载于史册的大官、曾经称雄一方的富商,及他们的姬妾,诉说尚在世的后裔是哪些人。“史学家比他们清楚。有的大老板看到报道还会叫家里人来寻根一下,有的根本没反应,太久远以前死去的家人就像是别人家的死人。”时而翻开书,指着里头的记载;跟着他缓慢的步伐,你们走到坟场深处。“别人家的死人就跟死狗没两样了。”
你细看墓碑上的重新上了红漆的祖籍、泉州安溪、泉州南安、泉州同安、泉州厦门、广东梅县、广东潮州、广东大埔、广东雷州、金门、台湾台中州……熟悉不熟悉的姓,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一大群天地会会众的名字。
走到人迹罕至处,走到林子深处。路愈来愈小,以致几乎没有路,只余身体勉强挤出来的路迹。几天没人走,就几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像兽径。这林里野猪、四脚蛇、猴子、鸟都很多的,只差没有老虎。他说。
但老先生似乎连那些草木都认得,轻轻一拨就看到路径,只是常需要弯腰,甚至降到用四只脚的高度,几乎是用爬的,因为有粗大至极如巨蟒的藤横过。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衣裤都湿得黏在肤表上。你听到自己的喘息声,愈来愈看不到天空,看不到云,没有风。走了大半辈子久似的,感觉走过海峡,走到过去,走进马来半岛原始森林的深处。唯一的差别是随处有墓,虽然有的被乱草整个地覆住了,但有的还能勉强挤出一个小角落,它们就像界碑,像里程碑。你甚至多次看到了挨着树头长着一圈的猪笼草,深绛色短而胖的杯子,水满溢,飘浮着虫尸,蜜蜂、大大小小的蚂蚁。野芋宽大的叶子,蛞蝓吸附在腋处。
绕过一小座土坡,披开长草,就到了。
一座缀满马赛克的闽南式房子,山头巨大,龙凤兰云浮雕,匾额门联一应俱全,希腊式立柱,门前蹲了两只石狮,石狮旁站了两个泥塑锡克兵。虽然都长满黑霉,大半栋房子均被蔓藤杂草包覆,灰瓦屋顶也长满了草,但房子仍旧是房子,总是比坟墓挑高。
——住家?
老先生摇摇头。
他说他原也以为是住家,仔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