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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三部曲2:受伤的文明 | 作者:V·S·奈保尔| 2026-01-14 19:44:43 | TXT下载 | ZIP下载
忆”。我们回到咒语的慰藉中,回归甘地,把他当作印度唯一的真理。好像英国人仍然统治印度,好像甘地从不是特殊的环境所塑造的,好像印度的政治环境始终没有变化,如印度自身一般永恒,所需的也总是同样的解决之途。这真是讽刺。贾亚·普拉卡什·纳拉扬所反对的印度专政与当代印度政治生命的贫弱,一个是无法动摇的权力,另一个则是因“甘地主义”的失败而执迷的反抗,混杂着政治历史幻想和宗教性的升华—其讽刺意味在于,为专政和政治贫弱提供保障的恰恰也是甘地的巨大成功。
是甘地令国大党有了扎根乡村的群众基础。五分之四的印度人居住在村子里,国大党是印度唯一拥有农村组织的政党(一些地区性政党除外),它不能失去农村。反对党,即使是像“人民同盟”那样的印度教复兴主义政党,都是城市党。在村庄里,国大党仍然是甘地的党,经过近三十年未曾间断的统治,国大党建立起的村庄专政已不容易动摇。在乡下,应该留意的是那些身穿白色土布衣服的人。他们是有权之人,是政客;他们的权威根植于对种姓与宗族的古老敬畏,他们的权威被独立和民主所尊崇。
就像一天下午,在南方一个大型灌溉工程的工地上被介绍给我的两个“农民”。在吃完午饭、访问完办公室和景点后,我提出要访问田野和农民。灌溉项目负责人,尽管穿着夹克、打着领带(象征他的高层管理地位),还是开始显得紧张,如同害怕别人擅入领地。衣衫褴褛的人们不声不响地聚拢到我们周围,他们显然是在土地上工作的,不过我想他们不是农民。他们是谁?他们是劳工,甚至连劳工都不如,什么都不是,管理者对他们不屑一顾。一辆政府的吉普车被派出去接负责人声称认识的两个农民,在多雨、阴郁的昏暗中,我们在潮湿的木材场等了很长时间,我们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直到农民到来。他们三十多岁,灵巧地跳下吉普车,穿着一身国大党的白色甘地式土布制服。其中一个刚洗过澡,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还戴着一块大手表,另一个高大而苍白,大腹便便,戴着甘地帽。他们根本就不是农民,而是地主和政客,是地区的管理者,在来访者面前装扮成农民,上演民主把戏,他们每人都靠着六英亩土地的收入为生。在等了那么久后,他们只把我从木材场带到一路之隔的一小块灌溉过度的土地上,现在天已经黑了,只有他们的白色土布衣服还熠熠生辉。而我们周围的那些农奴食不果腹,没有土地,一文不名,待遇非人,他们黝黑的面容和灰暗的破衣烂衫消隐在暮色中。
贾亚·普拉卡什·纳拉扬建议,为了让民主生效、废除专政,印度必须切实回归自身。甘地提出的“罗摩之治”已经不再仅仅意味着独立和没有英国人的印度,它意味着人民的政府、重建古代印度村庄共和、远离德里或国家首都的那些办公楼。不过这等于什么都没说,这是把印度留在原地。看上去似乎是政治纲领,其实不过是喧嚣与宗教狂热。人民政府和古印度乡村共和观念(那是个空想观念,是从独立斗争时代遗留至今的民族主义神话)根本不是一码事。古印度有其特殊的残酷性;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人。而且,在他抗议演讲的后部分,他反对的正是这个古印度(尽管纳拉扬对这种矛盾毫无自觉)。
她(甘地夫人)谈到了“哈里真”(不可接触者)所享受的福利。难道她一点不为近来对哈里真们所做的错事感到羞耻?在北方邦(甘地夫人的故乡)和比哈尔邦(纳拉扬的故乡),整个贱民村被付之一炬,其中一个哈里真被活活烧死。她根本没有资格代表哈里真们说话。那些穷人并不明白所有这些诡辩之词。在我最近去过的比哈尔村庄地区,多少哈里真被残忍屠杀!
印度要回归自身,屈服于它的内在冲动,印度又要解救自身。崇拜者们把贾亚·普拉卡什·纳拉扬的观点说成马克思主义与甘地主义的统一体,可它实际上不啻为废话。他把古老的宗教冲动当作政治洞见,这让他成为自己所反对的贫弱的一部分。
一个激进的马克思主义记者(期待革命,拒绝所有的“姑息”)告诉我,印度的“工人”必须被政治化。必须告诉他们,是“制度”在压榨他们。国大党掌权近三十年,它已成为制度。但这个制度始于何处,终于何处?它是否包括了宗教、种姓与宗族的安稳、印度的认知方式、“业”以及古代的农奴制?但没有一个印度人勇于对政治自省到这个程度。没有一个印度人能达到这样的层次——认识到错误就存在于文明自身之中,印度的失败和残酷可能会涉及全体印度人。甚至是马克思主义者。他们梦想着在特别的一天奇迹般发生革命,梦想着专政被推翻,梦想着“人民”那时沉浸在“民间”欢庆的快乐中—像那位马克思主义记者报说的,历经千年的压迫,民间仍奇迹般地保持完整—即使在马克思主义者们勾画的未来蓝图上,印度也不是一个被推倒重建的国家,而是完全回归自身受到了净化的国度,是“罗摩之治”的景象。
流亡中的印度右翼反对党极不寻常的一个特征,就是对印度古制和荣光的坚持。一九七六年四月在伦敦召开的“重建印度民主国际研讨会”上,听众们得知,亚历山大大帝远征印度(公元前三二七年)时,并没有打败旁遮普的波鲁斯大王。西方历史撒了两千年的谎:是波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