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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_第49节(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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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和感受到我追寻的东西,我仍然需要一种具体的刺激,需要从现实世界里得到那么一丁点儿帮助。我闭住眼睛,以便更好地冥思苦索,使那神秘的思维钓钩现形并将它抓住。然而完全徒劳!一切荡然无存,完全遗忘了。我对自己头脑里的这架糟糕而又不听使唤的机器大动肝火,恨不得照自己的脑门猛击几拳,仿佛人们拼命摇晃一架失灵的自动售货机,因为它拒不抛出照理应当给出的东西。不,我不能再安静地坐下去了;这种内在的不灵使我焦躁起来,我便悻悻然起身离座走出去换换空气。但是说也奇怪,我还没有走几步,我脑子里就闪出第一线荧荧亮光。我想起来了:柜台右边应当有个入口通向一间没有窗户、靠灯光照亮的屋子。果然如此,就是那间屋子;不错,壁纸虽已换了,但室内的布局一如当年——这是那间大体说来呈正方形的后室:游艺室。我兴高采烈起来(我已经感到马上就能全想起来了),我本能地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两张弹子台闲放着,仿佛是长了一层水藻的绿色水塘;墙角里立着呢面牌桌,其中一张桌旁坐着两个人,不知是七等文官还是教授,他们正在对弈。另一边,紧挨着通往电话间的地方放着一张小方桌。就在这时,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疾如闪电,我忽觉茅塞顿开:我的上帝,这不就是门德尔的位子吗?是的,是雅可布·门德尔——旧书商门德尔的位子!二十年之后,我又来到他的主要活动场所,来到上阿尔塞尔街的格鲁克咖啡馆里!我怎么竟能把他给忘了呢?简直不可理解,我怎会如此长久地把这位奇人置诸脑后呢?这位智者,这位旷世奇才在大学里和一小群仰慕者中间享有鼎鼎大名,这位图书经纪人整天从早到晚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我怎会把他,知识的象征、格鲁克咖啡馆的光荣和骄傲给忘了呢?

我闭目回想,顷刻之间,他那真切的、栩栩如生的独特形象就浮现在我的面前。我又看见他坐在方桌旁,那脏得发灰的大理石桌面上堆满了书籍和信件。我看见他坐在这里,顽强地、静静地、用全神贯注的目光透过镜片入迷般地盯着书本;他坐着,读着,用鼻音自言自语地嘟哝着什么,上身连同那暗色的带斑点的秃头顶前后晃来晃去——这是在东方犹太初等教会学校里养成的习惯。在这里,他在这张桌旁,总在这张桌旁诵读书目和书籍,用的是犹太学校传授给他的读书方法,轻吟浅唱,摇头晃脑,宛若一个黑色的前仰后合的摇篮。正如孩子们在悠悠然的催眠曲中进入梦乡,失去对世界的知觉那样,笃信宗教的人们认为,闲着没事儿,这么有节奏地上下摇动身子容易使人在精神上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之中。的确如此,不管周围发生什么事,雅可布·门德尔既看不见,也听不到。在他旁边,玩弹子的人喧哗诟骂,记分员跑来跑去,电话机丁零零地急响,人们擦地板、生炉子,他都一概毫无觉察。有一次从炉子里掉下一块烧红的炭,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镶木地板已经烧焦,冒起烟来。当时有个顾客闻到一股刺鼻的臭气后,冲进房里来,急忙将火扑灭;而他——雅可布·门德尔,近在咫尺,并且被呛人的烟气熏着,竟一点都没有发现。这是因为,他读书就像别人做祷告,像狂热的赌徒在赌牌,像酩酊醉汉死盯着空中;他读得那样感人,那样忘我,使我从那以后总觉得其他人读书的态度都显得草草不恭。在雅可布·门德尔这个来自加里西亚(1)的小小的旧书商身上,我当年作为一个年轻人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全神贯注,正是它造就出艺术家、学问家、真正的哲人和地道的狂人,看到了完完全全的沉醉造成的悲剧式的幸福和厄运。

领我去见他的是大学里的一位年龄较我稍长的同事。我当时正研究一位即使在今天也还不大出名的帕拉采尔斯派医生和催眠术专家梅斯梅尔,但成绩不佳;可资参考的著作不够,我作为一个坦直的新手求助于一位图书管理员,他却很不友好地嘟哝道,应当由我,而不是由他来指出书目。就是在那时,我的同事第一次提起了旧书商的名字。“我领你去找门德尔吧,”他答应说,“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什么书都能搞到。他能从德国任何一个无人问津的旧书铺里给你找到最冷僻的书。这是维也纳最有见识的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怪人,一个老蛀书虫,但他所属的族类正濒于灭绝。”

于是我们来到格鲁克咖啡馆。旧书商门德尔就坐在那儿,戴着眼镜,一把乱蓬蓬的胡子,穿一身黑衣服,前后摇晃着,像是风中一丛黝暗的灌木。我们走到他跟前,但他并没有发现。他坐着,上身在桌子上面摇来晃去地读着书,像一座佛塔似的;他身后的衣钩上有一件破旧的黑色短大衣摆动着,大衣口袋里塞着杂志和字条。为了向他通报,我的朋友使劲咳嗽了一声,但是门德尔把厚镜片贴近到书上继续倔强地读着,还是没有发现我们。最后,我的朋友就像通常敲门那样使劲地大声敲了敲大理石桌面,门德尔这才抬起头来,把那副笨重的铜框眼镜扶到额上,一双惊奇的眼睛从挑起的、灰白的眉毛下盯着我们——这是一双黑黑的、警觉的小眼睛,像蛇信子那样尖锐和敏捷。我的朋友把我介绍给他,我便向他求教,而且——按照朋友出的计谋——我先是做出一副对不愿帮忙的图书管理员愤愤不平的样子。门德尔靠到椅背上,小心翼翼地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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