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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教堂门前的台阶去。我等下去那边找你。”
我走回那个广场。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那个女孩不见了。我朝教堂的木板门踏上几步,坐下来等着。她在干什么呢?房子里面有人陪着她吗?或许是一个病人吧。她肯定有个存放药剂的地方。我想到了一个箱子,里面摆满了坛坛罐罐,用来磨碎药物的研钵和研槌,还有各种量器。这让我想起忧郁的犹太人用来估算和购买别人的财宝的小房间。也想到了我自己摆满了账本和算盘的房间。因为我们全都是辛勤劳作的男人和女人:我们虽然背负着种族或者身体残缺的重担,却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自己道路,不依赖任何人,相当有尊严地过着日子。因为就算是我也得承认她的医术或者巫术非常精湛。
我的位置很高,她刚转出街道,进入广场,我就看到了。她穿着节日的服装,淡蓝色的,我知道这是一套新衣服——或者只是我以前没看到她穿过而已——裙子很长,缀着花边,头上披着一条同样颜色的纱巾。她拿着一根棍子,我以前看到过很多次,这让她走起路更加方便,因为用这根棍子,她可以更快地探清身前的地面和障碍。这里熟悉她的人纷纷给她让路,不过她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女人凑了上去。她们说什么我听不到,但她的姿势看上去很生硬,反正这个女人挡住她的路,不会让她觉得有多舒服。我站起来,以备万一疏浚船需要帮忙(我能帮上什么忙呢?),不过那个女人很快就走开了,她很快来到台阶下面,用棍子一路探上来。
“我在这里。”我说,她向我转过身来,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她虽然永远看不到东西,但这笑容似乎表示她一直知道我就在这里,刚才只是确认一下而已。她的眼睛闭上了,她有时会这样。我想可能睁开眼睛对她来说很痛苦吧,因为我注意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从来不眨眼,这也是人们第一次看到那双乳白色的眼睛时会觉得难过的原因之一。我原来没怎么想过她的感受,但我最近刚大病一场,变得会为别人考虑了。
棍子的末端抵在我的脚上,她在我旁边的台阶坐下。我们从来没有在屋外这么相处过。在我们身边,这座城市普天同庆,欢呼雀跃,今天是一个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日子。
“你怎么找到我的?”这时她的声音又变得温柔了,跟我记得的一样。
“你在这里很有名啊。”
“你好起来了吧?都能走这么远了。”
“嗯,好了。”
“不过我想还是挺虚弱的。”
“嗯……莫洛给我弄了很多好吃的。”
她点点头。我见到她的手指在拨弄着棍子的顶端,我这才吃惊地发现独自在外面跟我相处的她也跟我一样紧张。我们相识有多少年了?然而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少得可怜。
“我……我来……向你道谢的。”
她侧过头,露出不解的笑容。“我没做什么呀。感染是自己好起来的。我只是帮你把烧降下来。”
“不是啦,”我说,“我觉得你做了不止这些。”我停顿了下来,“我……我差点痛得发疯了。”
她点点头。“那是。脑子里发痛是很难忍的。”
我又想到她的眼睛。“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知道头痛什么感受啊?”
“我……我从别人身上感受到的。”
“我小时候经常这样发痛。”
“那是因为你的耳朵的构造。”
“我知道。这你也跟我说过。你研究过这种东西?”
“一点点啦。”
她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她看。她的皮肤是这么白皙而光滑,她的睫毛像一弯明月停留在脸庞上。小姐说有一次提香在我们家看到她,想把她画下来,因为他觉得她身上有种神秘的东西。人们能看出来为什么。似水流年一点都没有让她变老,而且她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神采,这神采会随着她的思维和感受变幻不定。提香是对的,她可以为他的宗教画作增色不少,他比其他人更能捕捉到内心的变化,因为他似乎能够像看清一个人的外表一样看清一个人的灵魂。但她对永垂不朽没什么兴趣,或者是对被他画下来没什么兴趣,他提出请求的时候,她回绝了。我喜欢她这一点,不过到现在才察觉到。
“菲娅梅塔还好吗?”隔了一会她说。
“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很安静,很认命。你知道那个小白脸要走了吗?她跟你说过吗?”
“我知道。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好在那边。”
“她很难过,”我说,“但她会恢复过来的吧?”我本想以肯定的语气说出来,话一出口却变成了疑问句。
“如果伤口很干净,那么多深都不要紧,”她说,“最怕的是那人是负心汉,那她就很难好起来了。”
“是的。”我说。
说吧,布西诺。你既然能够死里逃生,你能做得到的。
“那天……我……我很抱歉。那天发现他的事情之后,我很生自己的气,就像生你的气一样。”
她耸耸肩,仿佛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等我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只不过现在我既然开口了,就得继续说下去。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你知道的……我是说你不用以德报怨。哎呀,我对你向来不是很好。”
“我……”让我意外的是她也有点磕磕巴巴了,“那没什么的啦。你当时……反正是药物起了作用。”
这时我们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我们两人似乎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你花了很多时间照料我,”我说,努力抑制心中的不安,“但你连账单也没留一张。”
“不用啦……呃……我后来忙别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