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长款开衫，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显然是刚沐浴过，脸上未施粉黛，却透出沐浴后的红润与光洁。少了舞台上的光芒或酒吧里的冶艳，此刻的她，更像一个居家的、等待爱人归来的小女人。

她准备了简单的宵夜，两杯红酒。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一盏落地灯散发出暖黄的光晕。方二军一进门，她便迎了上来，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将一个带着红酒和沐浴露清香的吻印在他的唇上。没有多余的话语，一切的发生都顺理成章，仿佛庆祝的方式早已心照不宣。

他们相拥着倒在柔软的被褥间。肌肤相亲，呼吸相闻。苏楠的身体温热而柔软，像一匹上好的丝绸，在他的掌心下展开。她的回应热情而熟练，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唇舌纠缠间带着不容错辩的占有与欢愉。她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情话，祝贺他的晋升，描绘着他们未来的蓝图。有他在市文化局，她的调动定然畅通无阻；他们可以一起出席各种文化活动，她可以用她的琵琶为他的工作增光添彩；他们会有属于自己的小家，阳台要种满她喜欢的茉莉……

方二军努力回应着她的热情，抚摸着她的脊背，吻着她的锁骨，试图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具鲜活的、属于他的身体所带来的慰藉与激情之中。是的，这才是他应该拥有的，稳定、亲密、可以预期未来的关系。苏楠聪明，有才情，懂得他，也需要他。他们正在一起，朝着共同的目标努力。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当他闭上眼，想要更投入地感受此刻的温存时，眼前晃动的却不是苏楠柔情似水的眼眸，而是另一双明亮深邃、带着舞台追光般神采的眼睛？为什么耳畔回响的不是苏楠动人的情话与喘息，而是那一缕挥之不去的、嘹亮如裂帛、深情如醇酒的歌声？

《水乡的故事》的旋律，不，是《春天的故事》，但在他混乱的脑海里，水乡的温婉与春天的蓬勃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巫牡丹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所诠释的、独一无二的韵律。那歌声太有侵略性了，穿透了宴会的喧嚣，穿透了时间的阻隔，此刻竟也穿透了这间弥漫着情欲与私密气息的卧室，固执地在他脑海的留声机上反复播放。高音处清越昂扬，像冰泉溅玉；低音处沉郁回旋，像夜风拂过深潭。每一个转音，每一次呼吸的停顿，都清晰得可怕。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抹酒红色的丝绒裙摆，在宴会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看到了她歌唱时微微扬起的下颌线，和那双盛满了情感与专注的眼睛。那是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艺术表达，与此刻身下这具正与他缠绵的、充满了现实考量与个人欲望的身体，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方二军的动作不由得有些僵硬，呼吸也紊乱起来。他试图驱散那幻听与幻视，更紧地拥抱苏楠，更深入地吻她，仿佛这样就能用真实的触感覆盖掉那虚妄的影像与声音。苏楠似乎察觉到了他片刻的走神，不满地轻哼了一声，手指更用力地掐进他的背脊，用更热烈的回应将他拉回现实。

然而，那歌声如同附骨之疽。当他再次阖上眼帘，巫牡丹演唱结束时，目光扫过主桌，在他脸上那短暂而平静的停留，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那眼神里没有刘馆长那种巴结，没有周局长那种长辈般的期许，甚至没有苏楠此刻的迷醉与占有，只有一种平等的、属于同行或欣赏者之间的、淡淡的审视与了然。就是那一眼，此刻回想起来，竟比所有的肢体纠缠都更让他心旌摇荡，产生一种奇怪的、被“看见”却又无法被“掌控”的战栗感。

“二军你怎么了？” 苏楠微微喘息着，停下动作，捧住他的脸，在昏暗中搜寻他的眼睛，语气带着情欲未消的娇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累了？还是今天宴会太吵了？”

方二军猛地回过神，对上苏楠近在咫尺的、带着水光的眼眸，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和慌乱。他连忙摇头，更紧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含糊道：“没……没有。就是……突然想到局里一点工作。” 他拙劣地掩饰着，用更密集的亲吻和爱抚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也试图说服自己。

苏楠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解释，重新沉浸到情欲的浪潮中。但方二军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的身体与苏楠紧密贴合，仿佛亲密无间，可他的灵魂，却有一小部分脱缰而出，悬浮在半空，冷冷地旁观着这场看似甜蜜的纠缠，同时，那不该在此刻响起的歌声，依旧在他意识的深处，顽固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旋。

未来或许依旧可以憧憬，但与苏楠共筑的那个蓝图，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来自记忆深处、带着酒红色丝绒光泽与嘹亮歌声的、挥之不去的薄纱。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分裂，身体在此处，一部分心神却遗落在了那个歌声嘹亮的宴会厅，遗落在了那个仅有一面之缘、却光芒四射的女人身上。这认知让他恐惧，也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苏楠的调动，在方二军被任命为市文化局副局长后，以惊人的速度与顺利得以实现。市群艺馆的刘馆长仿佛一夜之间打通了所有关节，流程走得飞快，手续办得利落，甚至没让苏楠多等一天。当调令正式下发，苏楠抱着她的琵琶和一小箱个人物品，从青少年宫那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踏入市群艺馆那座更具专业气息、也更能满足她出人头地想象的小排练厅兼办公室时，她脸上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