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项王！这……”

项羽抬手制止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子期，冷静。阿瑶暂时稳住了。张良先生以十年阳寿，为她换得三日生机。” 他将张良献丹之事简略告知。

虞子期闻言，身体巨震，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复杂的感激。他声音哽咽：“张先生大恩，虞氏一门，没齿难忘！”

虞子期强压下翻腾的情绪，也盘膝坐在榻边另一侧，与项羽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他紧紧握着妹妹另一只冰凉的手，低声诉说着儿时的趣事，试图唤回她的意识。

帐内，只剩下两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和虞瑶微弱的气息。

黎明微熹，一丝光亮透过帐帘缝隙。

沉睡中的虞瑶，眉头蹙得更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痛苦呻吟。她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挣扎，仿佛在与无形的枷锁搏斗。项羽和虞子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虞瑶那只未被握住的手，忽然以一种极其虚弱却异常精准的轨迹，微微抬起，指向了被放在榻边矮几上的——她那古朴的药箱！

项羽和虞子期同时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希冀！

“药箱！阿瑶要她的药箱！” 虞子期立刻会意，几乎是扑过去将药箱捧到榻前。

虞瑶的意识依旧模糊，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浓雾笼罩。但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以及对自身病痛的感知，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她。

她的手指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指向药箱内特定的位置——一个装着淡黄色粉末（她自配的强效消炎解毒散）的玉瓶，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生理盐水）的奇特小瓶，还有那包裹着锋利刀片的布包。

项羽和虞子期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解读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们按照她的指示，将玉瓶中的药粉用温热的清水化开。项羽极其小心地扶起虞瑶的头，虞子期则用极其轻柔的动作，一点点将那苦涩的药液喂入她口中。

当药液滑过喉咙，虞瑶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沉寂。但项羽敏锐地感觉到，她手心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下午，虞瑶的体温开始异常升高，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项羽心急如焚。

“热……水……擦……” 极其细微、如同蚊蚋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虞瑶干裂的唇间溢出。

项羽如奉纶音！立刻命人取来温热的清水和洁净的软布。他亲自动手，解开虞瑶外裳的系带（动作带着无比的虔诚和尊重），只留素色中衣。

他用温热的湿布，极其轻柔地为她擦拭滚烫的额头、颈项、手臂……避开那些可能触及伤口或敏感的位置。他动作笨拙却无比专注，仿佛在擦拭稀世美玉。

虞子期默默地在一旁协助，递水换布。看着项王那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模样，这位铁血将军眼中也泛起了水光。他深知妹妹在项王心中的分量，此刻更是感同身受。

在温水的擦拭下，虞瑶的高热似乎略有缓解，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一分。昏睡中，她无意识地更紧地握住了项羽的手，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项羽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力道，心中那如同熔岩般焦灼的担忧，终于稍稍平息了一丝。

第三天清晨，距离“九转玄阳丹”失效，仅剩最后几个时辰。

寝帐内弥漫着浓浓的药味。项羽和虞子期都已熬红了双眼，形容憔悴，却依旧如同磐石般守在榻边。

虞瑶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了许多，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骇人的金纸色，而是透出了一点微弱的生气。高热也退了下去。

突然，她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项羽和虞子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两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脸庞。

一下，两下……那双紧闭了三日的眼眸，终于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仿佛隔着一层水雾，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阿瑶？！” 项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巨大的狂喜，小心翼翼地呼唤着，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却又立刻放松，生怕弄疼了她。

“妹妹！” 虞子期的声音也哽咽了，虎目含泪。

虞瑶的视线艰难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项羽那张布满胡茬、憔悴不堪却写满了无尽担忧与狂喜的脸庞，还有那双熔岩重瞳中，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深情。然后是哥哥虞子期布满血丝、关切至极的眼睛。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火烧，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气音般的呼唤：“……羽……哥……”

这两个字，如同天籁，瞬间击穿了两个铁血男儿的心防！

“阿瑶！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项羽再也控制不住，巨大的喜悦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克制，他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虞瑶的额头，滚烫的泪水再次落下，滴在她的脸颊上，声音哽咽，“太好了……太好了……”

虞子期也忍不住用拳头抵住自己的嘴，强忍着喉头的哽咽，连连点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帐外的侍从听到动静，立刻端来了温热的蜜水和早已熬好的、极其清淡的药粥。项羽小心翼翼地扶起虞瑶，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这个动作他做得无比熟练，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虞子期则细心地用小勺，一点点将温热的蜜水喂到她干裂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