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巨患！情报之失，末将责无旁贷，定当严查！然当下之急，末将仍以为，当速调集重兵，以雷霆万钧之势，先破荥阳，擒杀刘邦！断其根本！则韩信纵有通天之能，亦成无源之水，或可不战而溃！”

虞子期沉稳依旧，但眉宇间也笼罩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阴云，他沉声道：“大王，钟离将军所言荥阳之重，确为根本。然北线危急更甚！魏豹反复小人，安邑乃河东锁钥，此城一失，河东门户洞开！韩信若乘胜东进，席卷河内，再与赵歇勾连，则洛阳危殆，荥阳侧翼尽露！届时刘邦正面牵制，韩信侧翼猛击，我军腹背受敌，危如累卵！当务之急，必须遏制韩信北上之势！然…”

他话锋一转，忧虑更深，“荥阳刘邦主力尚在，虎视眈眈，我军若再分重兵北上，恐力有不逮，反被其趁虚而入…”

“分兵？！还分什么兵！！”

一个苍老、嘶哑、却不容置喙的声音猛地炸响，如同惊雷劈开了殿内凝重的空气！

是范增！

这位年过七旬的西楚谋士，平素虽显老态，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隼。然而此刻，他的状态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只见他脸色灰败得吓人，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大量精气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挺直的腰背竟微微佝偻着。

他手中的鸠杖不再是他从容的倚仗，倒像是一根勉强支撑身体的拐棍。他挣扎着从坐席上站起，动作明显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滞涩，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鸠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着惨白。

他浑浊的老眼先是死死盯着地上那两份如同催命符般的军报，眼神中充满了痛心疾首和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慌，接着又猛地转向项羽，那目光锐利依旧，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疲惫与悲凉：

“大王——！”范增的声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带着泣血的悲鸣和一种透支生命的嘶哑，“老臣…老臣早就说过！刘邦！此獠包藏祸心，其志非小！当日鸿门宴上，你…你你······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如同狂风骤雨般骤然袭来，瞬间打断了他积蓄已久的咆哮。他佝偻着身体，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胸腔都在剧烈起伏，仿佛要将那颗为西楚呕心沥血的心都咳出来。

灰败的脸上涌起病态的、不祥的潮红，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如同狂风中的残烛，眼看就要栽倒！

“亚父！” “范公！” 项羽、虞子期、范佟等人同时惊呼，离得最近的虞子期一个箭步上前，用强壮的手臂死死撑住了范增即将倾倒的枯瘦身躯。

那轻飘飘的重量和透过衣袍传来的、异常滚烫的体温让虞子期心头巨震！

“快！快传医官！不！抬亚父去虞心苑！快！”项羽脸上的狂怒瞬间被一种孩童失去依靠般的惊惶和恐惧所取代，那赤红的双目中甚至闪过一丝水光。

他几步抢到范增身边，看着亚父痛苦扭曲的脸庞、嘴角因剧烈咳嗽而渗出的一丝暗红血沫，以及那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油尽灯枯般的虚弱，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如同初春最凛冽的寒风，瞬间攫住了他钢铁般的心脏。

情报失误带来的暴怒被这突如其来的、更直接的打击暂时压了下去。范增不仅是他的谋士，更是他精神上的父亲。

“去…去虞瑶那里…快…”范增在剧烈的咳嗽间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虞子期的手臂，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浑浊的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项羽，充满了无尽的忧虑和一种洞悉天命难违的悲怆，“大王…听…听老臣…最后…荥阳…合兵…先破荥阳…擒杀刘邦…则韩信…失其…根…噗——！”

一口滚烫的、带着浓重腥气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如同泼墨般溅染了他花白的胡须和胸前衣襟，也彻底染红了项羽的视野！他身体一软，所有的力气瞬间抽离，彻底昏死过去，瘫倒在虞子期怀中。

“亚父——！！”项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痛吼！那刺目的鲜血和亚父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灰败面容，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巨大的恐惧和无边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情报失误的疑云尚未消散，亚父又骤然倒下，双重打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目扫过同样惊骇欲绝的众将，那眼神不再是睥睨天下的霸气，而是充满了无助、急迫和一种濒临失控的疯狂：“快！快抬亚父去虞心苑！虞瑶！快救亚父！救亚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