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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树村杂记_第3节(2/3)

榆树村杂记  | 作者:汪曾祺|  2026-01-15 05:32:42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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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更有生活气息一些。买菜的过程,也是构思的过程。想炒一盘雪里蕻冬笋,菜市场冬笋卖完了,却有新到的荷兰豌豆,只好临时“改戏”。做菜,也是一种轻量的运动。洗菜,切菜,炒菜,都得站着(没有人坐着炒菜的),这样对成天伏案的人,可以改换一下身体的姿势,是有好处的。

做菜待客,须看对象。聂华苓和保罗·安格尔夫妇到北京来,中国作协不知是哪一位,忽发奇想,在宴请几次后,让我在家里做几个菜招待他们,说是这样别致一点。我给做了几道菜,其中有一道煮干丝。这是淮扬菜。华苓是湖北人,年轻时是吃过的,但在美国不易吃到。她吃得非常惬意,连最后剩的一点汤都端起碗来喝掉了。不是这道菜如何稀罕,我只是有意逗引她的故国乡情耳。台湾女作家陈怡真(我在美国认识她),到北京来,指名要我给她做一回饭。我给她做了几个菜。一个是干贝烧小萝卜。我知道台湾没有“杨花萝卜”(只有白萝卜)。那几天正是北京小萝卜长得最足最嫩的时候。这个菜连我自己吃了都很惊诧:味道鲜甜如此!我还给她炒了一盘云南的干巴菌。台湾咋会有干巴菌呢?她吃了,还剩下一点,用一个塑料袋包起,说带到宾馆去吃。如果我给云南人炒一盘干巴菌,给扬州人煮一碗干丝,那就成了鲁迅请曹靖华吃柿霜糖了。

做菜要实践。要多吃,多问,多看(看菜谱),多做。一个菜点得试烧几回,才能掌握咸淡火候。冰糖肘子、乳腐肉,何时 软入味,只有神而明之,但是更重要的是要富于想象。想得到,才能做得出。我曾用家乡拌荠菜法凉拌菠菜。半大菠菜(太老太嫩都不行),入开水锅焯至断生,捞出,去根切碎,入少盐,挤去汁,与香干(北京无香干,以熏干代)细丁、虾米、蒜末、姜末一起,在盘中抟成宝塔状,上桌后淋以麻酱油醋,推倒拌匀。有余姚作家尝后,说是“很像马兰头”。这道菜成了我家待不速之客的应急的保留节目。有一道菜,敢称是我的发明:塞肉回锅油条。油条切段,寸半许长,肉馅剁至成泥,入细葱花、少量榨菜或酱瓜末拌匀,塞入油条段中,入半开油锅重炸。嚼之酥碎,真可声动十里人。

我很欣赏《杨恽报孙会宗书》:“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说得何等潇洒。不知道为什么,汉宣帝竟因此把他腰斩了,我一直想不透。这样的话,也不许说么?

祈难老

太原晋祠,从悬瓮山流出一股泉水,是为晋水之源。泉名“难老泉”。泉流出一段,泉上建亭,亭中有一块匾,题曰:“永锡难老”,傅青主书,字写得极好。“难老”之名甚佳。不说“不老”而说“难老”。难老不是说老得很难。没有人快老了,觉得老得太慢了:啊呀,怎么那么难呀,快一点老吧。这里所谓难老,是希望老得缓慢一点,从容一点,不是“焉得不速老”的速老,不是“人命危浅,朝不虑夕”那样的衰老。

要想难老,首先旷达一点,不要太把老当一回事。说白了,就是不要太怕死。老是想着我老了,没有几年活头了,有一点头疼脑热,就很紧张,思想负担很重,这样即使是多活几年,也没有多大意思。老死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脱的。唐宪宗时的宰相裴度云“鸡猪鱼蒜,逢着则吃;生老病死,时至则行”,这样的态度很可取法。

其次是对名利得失看得淡一些。孔夫子说:“及其老也,戒之在得。”得,无非一是名,二是利。现在有些作家“下海”,我觉得这未可厚非,但这是中青年的事,老了,就不必“染一水”了。多几个钱,花起来散漫一点,也不错。但是我对进口家具,真皮沙发,纯毛地毯,实在兴趣不大,——如果有人送我,我也不会拒绝。我对名牌服装爱好者不能理解。穿在身上并不特别舒服,也并不多么好看,这无非是显出一种派头,有“份儿”。何必呢。中国作家还不到做一个“雅皮士”的时候吧。至于吃食,我并不主张“一箪食一瓢饮”,但是我不喜欢豪华宴会。吃一碗烩鲥鱼、黄焖鱼翅,我觉得不如来一盘爆肚,喝二两汾酒。而且我觉得钱多了,对写作没有好处,就好比吃饱了的鹰就不想拿兔子了。名,是大多数作者想要的。三代以下未有不好名者。但是我以为人不可没有名,也不可太有名。六十岁时,我被人称为作家,还不习惯。进七十岁,就又升了一级,被称为老作家、著名作家,说实在的,我并不舒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成了一种负担。我一共才写了那么几本书,摞在一起,也没有多大分量。有些关于我的评论、印象记、访谈录之类,我也看看。言谈微中,也有知已之感。但是太多了,把我弄成热点,而且很多话说得过了头,我很不安。十多年前我在一次座谈会上说过,希望我就是悄悄地写写,你们就是悄悄地看看,是真话。这样我还能多活几年。

要难老,更重要的是要工作。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是最难受的。我见过一些老同志,离退休以后,什么也不干,很快就显老了,精神状态老了。要找点事做,比如搞搞翻译,校点校点古籍……。作为一个作家,要不停地写。笔这个东西,放不得。一放下,就再也拿不起来了。写长篇小说,我现在怕是力不从心了。曾有写一个历史题材的长篇的打算,看来只好放弃。我不能进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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