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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波强过一波地涌上,要将他最后的意识也拖入深渊。【生生不息】的恢复速度,第一次,彻底跟不上身体不断累积的创伤速度。
视线开始模糊,边缘泛起黑斑,像是老旧的电视信号不良。世界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过度搏动仿佛要炸开的轰鸣。
视角开始收缩,黑暗轻柔地吻了上来。
他有些不甘心——鹿人店、天禄傻乎乎的笑脸、赐福怯生生的眼神、还有脑海里四不相温柔的低语……他都还没……
却又无可奈何。力量的潮水正从这具残破的身躯里急速退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虚无的前一瞬,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带着恶劣笑意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响在耳边,暖昧得如同情人的低语,又充满了冰冷的威胁感:
“笨蛋……那么拼干嘛……”
是幻影。
诡计最后一丝涣散的意识,仿佛真的“看”到了他。那个代表着自身一切阴影、恶劣与扭曲面的存在,此刻似乎就站在他面前,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幻影的身影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于夜色,但他脸上那标志性的、混合着嘲讽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表情,却清晰得刺痛心脏。
“把自己搞成这副破烂样子,真是难看死了...”
幻影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讥诮,但诡计那即将熄灭的感知,却莫名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极其细微的颤抖,或者说,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是幻觉吗?是濒死前的错觉吗?
诡计已经无力分辨。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感觉到,那片原本温柔包裹过来的、代表终结的黑暗,被某种更深沉、更霸道、源于他自身内部的力量,蛮横地撕开了一道裂口。
而幻影的身影,在那道裂口前,仿佛变得无比凝实,甚至……挡在了他的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笨蛋……”又是一声低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难以掩饰的虚弱感,像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诡计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全身如同被拆散重组般剧痛。但比痛楚更清晰的,是近在咫尺的、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他感受到面前有一个模糊的兽影,轮廓与他无比相似,却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稀薄的晨光里。
周遭死寂,之前震天的战吼与能量的爆鸣已然消失,只剩下风吹过焦土和金属残骸的呜咽。平静得……近乎诡异。
诡计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刚想开口,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带着强行撑起的、惯有的恶劣语调,却像破损的风箱,漏出无法掩盖的疲态。
“看什么看……”幻影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但那股虚弱的底色依旧明显,而且,他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或许是身体的透明化,或许是声音里的颤抖,“没死成……很失望?”
诡计张了张嘴,感觉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的腥气,他终于挤出一点嘶哑破碎的气音:“你……”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像乱麻一样堵塞在胸口:刚才那个决绝地挡在他身前、撕裂黑暗的身影是不是真的?那无边无际的天兵潮水是如何退去的?这片战场为何如此寂静?还有……你为什么看起来……快要消失了?
但他一个完整的问题都问不出口。
幻影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混乱,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但那笑声里没有往日的嘲讽,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下次……别那么拼命了。”
这句话说得异常缓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带着一种诡计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温柔的告诫。
然后,是更长的停顿,幻影的身影似乎又透明了几分,边缘开始像烟尘一样飘散。
“我……”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或许是想继续那未尽的讥讽,或许是别的什么。但那最终的话语,消散在了清晨微凉的风里。
连同他最后那道模糊的、复杂的眼神,和整个存在。
一起,如同被阳光蒸发的露水,无声无息地,在诡计徒劳伸出的爪子前,彻底——
消散了。
见证陨落。
这个词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诡计的意识。他见证的不是敌人的陨落,而是……他自己的一部分。那个他一直抗拒、厌恶、却又无比熟悉,甚至在最后关头以难以理解的方式守护了他的……阴影面的陨落。
战场依旧死寂。金色的天兵残骸铺满了大地,证明着昨夜战争的惨烈。但胜利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只有一片巨大的、被掏空般的虚无。
守护归处。
鹿人店还在远处,安然无恙。天禄和赐福应该还在沉睡,对昨夜的血战一无所知。他守住了这片归处,这片他别扭地珍惜着的宁静。
代价,却是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失去的……“存在”。
诡计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那双异色瞳里,倒映着空无一物的苍穹,和内心同样空茫的废墟。
他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个无声的念头,在死寂的心中回荡...
他想问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连招呼都不打,就擅自闯进他的世界,又擅自留下一个烂摊子,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四不相是,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和无尽的念想,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在现实和梦境里拼凑残影。
现在,连幻影也是……这个他曾经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