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看月是谁愁，夜冷无端上小楼①。已过日高还未起，任教鹦鹉唤梳头②。

【笺注】

①无端：无心；无意。

②任教鹦鹉唤梳头：明项兰贞《浣溪沙》：“帘外一声鹦鹉唤，唤梳头。”

记征人语①

列幕平沙夜寂寥②，楚云燕月两迢迢③。征人自是无归梦④，却枕兜鍪卧听潮⑤。

【笺注】

①康熙十七年（1678）八月，清军击败吴三桂于衡州，进驻岳州。这一组诗即写于此时。

②列幕：众多排列在一起的军营帷帐。清陈维崧《前调》：“平沙列幕悲风吼。猎火照、依稀认是，云中生口。”平沙：沙地。

③楚云：楚天之云。《晋书·天文志中》：“韩云如布，赵云如牛，楚云如日，宋云如车。”燕月：燕山一带的月亮。楚云、燕山，一南一北。

④归梦：归乡之梦。南朝齐谢朓《和沈右率诸君饯谢文学》：“望望荆台下，归梦相思夕。”

⑤兜鍪（móu）：古时士兵戴的头盔。秦汉之前称胄，后叫兜鍪。

又

横江烽火未曾收①，何处危樯系客舟②？一片潮声飞石燕③，斜风细雨岳阳楼④。

【笺注】

①横江：古名东港、吉阳水，又称白鹤溪，位于安徽南部河流，是新安江主要支流之一。烽火：古时边防报警的烟火，这里代指平定吴三桂叛乱的战斗。

②危樯：高的桅杆，此处代指帆船。客舟：运客的船。

③石燕：形似燕的石头。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湘水》：“湘水东南流迳石燕山东，其山有石，绀而状燕，因以名山。其石或大或小，若母子焉。及其雷风相薄，则石燕群飞，颉颃如真燕矣。”

④斜风细雨：斜风，旁侧吹来的小风；细雨，小雨。形容小的风雨。唐张志和《渔父》：“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岳阳楼：湖南省岳阳市西门古城楼，相传为三国吴鲁肃阅兵时所建。唐开元四年（716）中书令张说谪守巴陵（今岳阳市）时在旧阅兵台基础上兴建此楼。登楼远眺，八百里洞庭尽收眼底，为古今著名风景名胜。宋庆历五年（1045）滕子京守巴陵时重修，范仲淹为撰《岳阳楼记》，名益著。宋黄庭坚《雨中登岳阳楼望君山二首》之二：“满川风雨独凭楼，绾结湘娥十二鬟。”

又

楼船昨过洞庭湖①，芦荻萧萧宿雁呼②。一夜寒砧霜外急③，书来知有寄衣无？

【笺注】

①楼船：古时用作战船，有楼的大船。此处代指水军。《史记·平准书》：“是时越欲与汉用船战逐，乃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治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其上，甚壮。”

②芦荻：多年生挺水高大宿根草本，形如芦苇。萧萧：秋风的声音。唐刘禹锡《西塞山怀古》：“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③寒砧：即寒秋的捣衣声，表达秋夜的冷落萧条。

又

旌旗历历射波明①，洲渚宵来画角声②。啼遍鹧鸪春草绿③，一时南北望乡情④。

【笺注】

①历历：排列成行。《楚辞·刘向〈九叹·惜贤〉》：“登长陵而四望兮，览芷圃之蠡蠡。”汉王逸注：“蠡蠡犹历历，行列貌也。”射波：映射到波面上。唐王维《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鳌身映天黑，鱼眼射波红。”

②洲渚：水中小块陆地。宵：夜。《诗·豳风·七月》：“昼尔于茅，宵尔索綯。”毛传：“宵，夜。”画角：传自西羌的古管乐器，因表面有彩绘，故称。发声哀厉高亢，古时军中多用以警昏晓，振士气，肃军容。

③鹧鸪：一种形似雌雉，头如鹑，胸前有白圆点，如珍珠的鸟。背毛多有紫赤浪纹，足黄褐色。以谷粒、豆类和其他植物种子为主食，兼食昆虫。因谐其鸣声为“行不得也哥哥”，古人诗文中常用以表示思念故乡。《文选·左思〈吴都赋〉》：“鹧鸪南翥而中留，孔雀綷羽以翱翔。”刘逵注：“鹧鸪，如鸡，黑色，其鸣自呼。或言此鸟常南飞不止。豫章已南诸郡处处有之。”

④望乡情：遥望故乡，借指思乡之情。

又

青燐点点欲黄昏①，折铁难消战血痕②。犀甲玉枹看绣涩③，九歌原自近招魂④。

【笺注】

①青燐：人和动物尸体腐烂时，会分解出磷化氢，常在夜间田野中自燃，发生青绿色的光焰，古称“青燐”，俗称鬼火。清顾炎武《莱州》：“郊垒青燐出，城陴白骨枯。”点点：小而多。

②折铁：即折铁宝剑。古代名剑。状似刀，仅一侧有刃，另一侧是背，上有一窄凹槽。《拳剑指南》谓：“状极古雅，有刚柔力，能弯曲自如。单双手持之，无往不利。此是古大将所用折铁宝剑。”折铁难消战血痕，指将军的宝剑血痕累累，无法消除。

③犀甲：犀牛皮制的铠甲。因犀皮不常有，或用牛皮，亦称犀甲。玉枹：鼓槌的美称。绣涩：锈涩，受侵蚀而无光泽。

④九歌：古代乐曲。相传为禹时乐歌。《楚辞·离骚》：“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偷乐。”王逸注：“《九歌》，九德之歌，禹乐也。”招魂：招生者之魂。《楚辞》有《招魂》篇，汉王逸《题解》：“《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宋玉怜哀屈原，忠而斥弃，愁懑山泽，魂魄放佚，厥命将落。故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寿。”此处，诗人借《招魂》告慰平叛中战死的英魂。

又

战垒临江少落花①，空城白日尽饥鸦②。最怜陌上青青草③，一种春风直到家。

【笺注】

①战垒：战争中用以防守的堡垒。

②饥鸦：饥饿的乌鸦。乌鸦是杂食动物，也吃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