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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手心那层薄汗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我慢慢把手指收拢回去,关节收紧时骨节之间发出极轻的声响,像书页被折了一下。
然后又张开。
回到家,午饭母亲已经摆好了。我坐在桌前低头吃,母亲坐在对面喝汤。窗外的蝉鸣没有因为进了屋子就变得小一些,它们趴在纱窗外面,把那种单调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网格间挤进来。母亲喝了两口汤,放下碗看了我一眼,没问我去校门口看到了什么,只是把菜碟往我这边推了推。
碗沿碰了一下我的手腕,温热的。
吃完饭后我洗了碗,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卧室。书桌上的课本还翻在双曲线那一页。我坐下来,把课本合上放到一边,从抽屉里翻出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暑假计划本,翻开,在当天那一栏的“解析几何”后面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画钩。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大约三秒,然后落下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圈不大,刚好够一个字的大小。我合上本子,把它放回抽屉里。
下午我抄了两页错题,整理了英语词汇表。那些单词从纸面上滑过去的时候没有留下太深的痕迹,像一个在水面上浮了很久的东西被水流带走了,没有沉底。
晚饭吃得比平时早一些,太阳还挂在西边没有沉下去。母亲把凉拌黄瓜端上桌的时候,顺手把电话机的方向往我这边转了转——细微的角度变化,原本放在电视柜左角,现在往左偏了大约十度,听筒的那一面朝着客厅。
“晓晓今天没打来?”母亲在我对面坐下,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目光从我脸上一掠而过,语气很轻,像只是随口一问。
“还没。”我说,低头夹了一筷子黄瓜。
母亲没有追问,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我吃完饭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课外书。窗外的天色从亮白色渐渐变成暖橘色,又从暖橘色变成灰蓝色。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几只飞蛾开始绕着灯罩打转,把细小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圈一圈地绕,像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螺旋。
那根线今天没有响。但我在等它响。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响。晓晓没说今天一定打来,银基商贸城人多,她可能忙到很晚,可能在整理货架,可能在替周老板对账。我不知道。但我在等。等的时候什么也没做,只是把呼吸放慢了一些。
八点四十分的时候,电话响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客厅到电视柜的距离大约是七步,今天走了六步半——比平时快了半步,但走到跟前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等手指碰到听筒之前先吸了一口气。
然后拿起来贴在耳边。
“喂?”我应了一声,声音比预想中低。
“羽哥哥。”晓晓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她的气息不像前几次那么稳,像是刚从某个嘈杂的地方快步走到安静处,话筒贴得很近,呼吸声擦过麦克风表面,带起一阵极轻的杂音。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说话的人刚刚调整过自己的节奏,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了才开口:“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你呢?”我握着听筒,在窗台边沿上坐下来。窗框边缘硌着坐骨,有一点点硬,但我没有换位置,那点硬度反而让人安心。
“吃过了。今天我妈下厨,做了番茄鸡蛋面。”晓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吃完饭的懒散,像一个人靠进椅背之后的那种松弛。她停了一下,声音微微扬起来,带着询问的意味:“羽哥哥,你今天复习了吗?我白天在店里,一直没得空给你打电话。”
“上午看了一会儿。”我握着听筒,指腹压着塑料壳的边缘。“下午抄了错题。”
“卡住了?”晓晓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是疑问的语气,是确认的语气——她已经知道了,只是过来听我说一遍。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路灯。飞蛾还在绕。光线是暖黄色的,在纱窗的网格上印出细碎的菱形光斑。
“嗯。”我说。“卡住了。”
那两个音节从喉咙里推出来的时候,比我想象中轻。轻到它们落进话筒之后,我反而觉得胸口被掏空了一小块,不疼,但能感觉到那个位置是空的。
“今天上午,看了双曲线。”我说。“公式背得出来,但笔落不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晓晓的声音追上来,不高不低,像一只手从桌面那头伸过来,手指并拢,掌心朝上——等着我把什么东西放上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我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明年今天,我在考场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拍。晓晓没有立刻接话,但我听见了她的呼吸声——从听筒那头传过来的,均匀的,像在确认我的声音没有断。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不高不低:“羽哥哥,我今天也看了高考。”她的语气转了一个方向,像从某个较深的地方浮上来换了口气。
“银基商贸城旁边就是郑州四中。下午我站在店门口,看见那些考生从考场里走出来。有个女生出来的时候蹲在路边蹲了好久。”晓晓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布料摩擦声,像她在调整话筒的位置。“隔了大半条马路,我没看清她哭没哭,但她的肩膀在抖,脚边放着一个透明笔袋,里面的笔散落在袋底,像被倒空过又重新装进去一样。”
“你今天也去了校门口。”晓晓说——她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的事,语气里没有疑问。“你们那儿,今天热吗?”
“热。”我说。“风油精的味道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