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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宿舍楼走。
路过教师办公楼昏暗的后门时,昏黄的路灯光晕穿透纷飞的雪幕,赫然映出莫老师那高大沉稳的身影。
他撑着一把旧得看不出颜色的伞,伞下护着两个初一模样、抱着大摞作业本的瘦小女孩。
风雪呼啸,吹得他的深蓝色中山装下摆猎猎作响,他却稳稳地握着伞柄,将两个小小的身影完全笼罩在伞的遮蔽之下,自己露在外面的半边肩膀和后背,很快落满了厚厚的、洁白的新雪。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低声叮嘱着什么,侧脸在雪光和灯光交织下,线条竟显得有几分柔和。那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肩头迅速堆积的白色,也清晰地勾勒出一种沉默如山岳、无声守护的姿态。
“莫老师……”晓晓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雪里,她的大眼睛望着那个几乎被雪覆盖的深蓝色背影,里面盛满了惊讶和一种暖暖的东西,“他……他好像……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这雪……全落他身上了。”
张晓辉也忘了抱怨脚下滑,呆呆地望着,喃喃道:“是啊……‘莫阎王’……这名号,是该改改了!这分明是……雪中送炭的活菩萨啊……”
几天后,我去办公室交班里的数学作业。
孙平老师不在,莫老师的座位临窗。
他正伏案批改一摞几何证明题的作业,只见他眉头微锁,红笔在学生的辅助线旁做着严谨的批注,神情专注。
冬日下午惨淡的天光透过蒙尘的、沾着零星雪花的玻璃窗,斜斜地落在他桌角。
就在那叠高高的、写满各种三角形和圆形的作业本旁边,安静地躺着一个朴素的、倒扣着的旧木相框。
我放轻脚步走近,想放下作业本离开。目光无意间掠过那倒扣的相框边缘——那里露出照片一角。一个穿着碎花小裙子、扎着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仿佛要抓住这世上所有的阳光。照片下方,一行褪色的小字依稀可辨:“囡囡五岁生日留念。父:斯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无声地放下那叠带着墨香和几何图形的作业本,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门外走廊空旷寂静,窗外,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金红的晚霞如同熔化的铁水,正奋力地泼洒出来,将远处覆盖着厚厚白雪的教学楼顶染上一抹惊心动魄的暖色,像是寒夜深处,倔强燃烧的、指引迷途的星火。
原来那“阎王”的雷霆之怒,那令人胆寒的盯视,那如今在几何迷宫中为学生劈山开路的严厉,其深处,都埋藏着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伤口曾在失控的瞬间喷发出焚毁一切的烈焰,如今却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和数学般精确的理性锻造成护佑的甲胄,沉默地笼罩在每一个可能踏空的身影之上——无论是当年油毡棚里绝望的罗青云,还是此刻窗边沉默的宋晓龙,或是风雪中被他纳入伞下、护着作业本的两个弱小身影。
风雪或许依旧凛冽,几何的迷宫或许依旧复杂,但总有些师者,如同深冬里沉默的山岳,肩头披着厚厚的霜雪,却用最坚硬的脊梁和清晰的逻辑,在寒夜中为迷途的星辰,固执地标记着方向,证明着希望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