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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上那件厚重的军绿棉大衣,戴好洗得发白的旧雷锋帽,一粒粒仔细扣紧纽扣。门后抄起那把结实的长柄黑伞。
推开沉甸甸的木门,凛冽的寒风裹着雪片,跟冰刀子似的劈头盖脸砸过来。他“嘭”一声撑开伞,伞骨在狂风里吱呀呻吟。
他高大的身影顶着风,每一步踩进厚厚的雪里,又沉又稳,很快就被雪幕吞没,只留下一行飞快被雪盖住的脚印,指向家的方向。
通往家属区的小道在暴风雪里就跟没了一样。
楚江南拿肩膀硬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军大衣下摆吸饱了雪水,沉甸甸地贴在腿上。家属楼昏黄的灯火在雪幕里摇摇晃晃,像座孤岛。
他推开那扇漆皮斑驳的绿木门,一阵憋了好久的咳嗽终于爆发出来。
“回来了?”媳妇苏婉清系着围裙迎出来,一看丈夫满身的雪和冻得发紫的脸,心疼地“哎哟”一声,赶紧帮他拍打,“这鬼天气,值班室凑合一宿不行吗?”
他脱下沉重大衣递给她,疲惫地陷进旧沙发。热水袋的暖意丝丝缕缕渗进后背,他长长吁了口气。
苏婉清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丝汤面:“快吃了驱驱寒。你这老胃病…”看他狼吞虎咽,她压低声音,“下午去学校,听见有人嘀咕,说你袒护学生,有些学生处理得太轻!”
楚江南夹面条的手顿了顿:“嘴长别人身上,随他们怎么说。让学生迷途知返才是最终目的。有些事情真要闹开了,通报批评请家长,那孩子们的脸以后往哪搁?还怎么回头?”
苏婉清沉默了。她知道楚江南严厉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对孩子们火热的仁慈的爱心。
“唉,也是,都是些半大孩子……”苏婉清叹了口气,“道理都懂,但有时候劲儿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你当年带的那个罗青云那会儿不也这样?你和老莫硬是把他从悬崖边给拽了回来。罗老师昨天还来了,带了陕北的小米,说新带的初一班有几个苗子底子差,想周末请你指点指点。”
听到“罗青云”,楚江南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那个差点掉进深渊的少年,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老师了。
“嗯,知道了。”他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暖意和疲惫搅在一起。
窗外风雪依旧,屋里灯火昏黄。一碗热汤面,几句家常话,熨帖了铁腕之下那颗被风雪浸透的柔软心肠。
第二天一大早,楚江南顶着风雪提前到了学校。雪后的校园,安静得跟幅画似的。
他打开窗户通风,清冽冰冷的空气“呼”地涌进来。
他坐回座位,拉开抽屉,又拿出张晓辉那份检讨书,翻开那本厚厚的黑皮硬壳笔记本。在“张晓辉”那页,提笔补充:
“95.12.12
事后反思,担当意识萌芽,知维护同学尊严(尤其姜、王)。检讨深刻,提及‘不负韶华’,目标明确指向油田一中。
批:肩胛硬了,路才走得稳。观察后续行动力及专注度。重点关注其冲刺油田一中的潜力(孙平荐其为好苗子)。”
随后在“姜玉凤”那页,提笔补充:
“姜玉凤:自尊极强,目标明确。受挫后需留意情绪及人际疏离。与莫老师沟通,请其侧面疏导(莫斯理荐其为学习奇才)。”
写完后,他将目光投向窗外。雪停了,天刚放晴,阳光把雪地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色。操场上,看门的老李头正带着几个高年级学生铲雪,铁锹“嚓嚓”作响。
老李在这儿干了三十年,背早驼了,眼神却还跟年轻人似的清亮。
楚江南想起自己刚接手年级主任那会儿,因为几个留守学生屡教不改抽烟,气得差点开除他们。是老李扫走廊时无意间的一声叹息点醒了他:“唉,爹妈在外打工,过年都未必回…没人管呐…”最后,他给了那几个孩子留校察看,外加每晚到他办公室自习的机会。后来,其中一个考上了技校,临走时那深深一躬里的感激,他到现在还记得。
正想着,“笃笃笃”,门被敲响了。张晓辉探进脑袋,带着熬夜的疲惫和紧张:“楚主任?您找我?”
楚江南神情严肃:“进来!‘不负韶华,专注当下’,‘目标油田一中’的话还记得吗?”
“嗯!记得!”张晓辉急切地点着头,大眼睛里像点了两簇小火苗,“冲进油田一中,是我目前的头等大事!我必加倍努力不负老师的期望!” 最后那句,听着就是胖子假惺惺的官话,但这种回答在很多场合非常受用。
“嗯!”楚江南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通知,“《油田一中选拔推荐通知》。年级综合评定前20名推荐,你符合条件。拿回去,和家长商量好填表。元旦前在油田一中组织选拔考试,8所中学一共160人参加,取前40名,录取者直接进入明年一中新高一的重点班就读(中招成绩不再参考)。下周一交表。珍视这次机会!”他把“珍视”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张晓辉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巨大的惊喜“轰”地涌上胖脸。他双手有点儿抖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像接住了通往梦想大门的钥匙:“谢…谢谢主任!我一定…不辜负…”
“不是辜负谁,”楚江南打断他,声音低沉有力,目光像烧红的烙铁,“是对得起你心里那把火!对得起你肩膀上以后要担的东西!油田一中不是终点,是你肩膀该硬起来的起点!记住那九个字——‘肩胛硬了,路才走得稳’!拿出你的胆识和魄力来!”
他的钢笔“笃”地一声,重重钉在昨天朱批的那行红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