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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面容上,隐隐含着几分思索,半晌,他开口道:“方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方无竹与戚怀恩两人来到房外的廊下,轮椅上的戚怀恩静静望着在庭院中追逐打闹的几个小童子,道:“方大人与刚才那位大人的关系,想必非比寻常吧?”
方无竹垂眸道:“何出此言?”
戚怀恩:“庄英与我相识多年,他的一颦一笑于我来说都是独特的,他注视我的眼神,与他人都不相同,就连旁人也能很轻易察觉,大概是因为我们彼此深深交心,这样深厚的感情难以隐藏。”
他顿了顿,继续道:“方才在桃林中,那位大人看方大人的眼神,也是如此。先前方大人未到的时候,他只是看着我,那是因为我和方大人外貌相似,让他动摇颇深。”
“是又如何呢?”方无竹淡淡道,“他终究与我不同路。”
“可方大人看他的时候也是如此。”戚怀恩道,“虽只有短短几秒,但我亦能察觉到。”
方无竹沉默半晌,问:“怀恩,假若你知道你和庄英来日只有生离死别,你还会如此泰然自若吗?”
戚怀恩缓缓摇头:“方大人,我八年前在最为绝望的时候遇见庄英,是他将我从泥淖中解救,而后又遇见闫大夫和方大人,你们对我有生生世世皆不能忘的恩情。那时的我身心俱残,已回不到原本钟鸣鼎食的生活,因此我才决定将过往放手,舍弃掉‘戚逐’这个名字。于我来说,难的不是与他生离死别,而是对生离死别这件事的恐惧。我早已与他有过约定,我们生同衾、死同穴,倘若真有生离死别,那也不过是短暂的事,因为我与他,都不愿一人独活于世上。”
“生同衾死同穴……”方无竹喑哑一笑,“这是世上最难的事。”
“难不难皆在于你我。”戚怀恩道,“我知道方大人背负许多,有自己的苦衷,但像方大人这样的人,或许仍少了些寻常人该有的情。那位大人对方大人执念颇深,正如我与庄英,时间越长,反而越刻骨铭心,即使是方大人日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他若知道了,恐怕也会痛苦得如同赴死。”
方无竹脑海中不自觉划过过往点滴,清冷的萧阳月,红衣的萧阳月,美不胜收的萧阳月,他似乎还从没有见萧阳月真心笑起来的模样。正是因为如此,在离别时他才不想看他,他的模样如云雾缭绕在他心中,正如戚怀恩所说的,即使分别,他这辈子也忘不了。
“方大人或许该坦诚问问,那位大人究竟害怕什么,究竟是害怕与你日后生离死别,还是即使活着却也如同生离死别那样形同陌路。”戚怀恩轻声道,“说到底,方大人,您真的舍得吗?”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在晏家庄附近巡山的庄内武者忽地推开院门而入,里屋的庄英听闻动静便走了出来,询问发生何事。
武者手中提着一把带血的长剑,禀报道:“庄大人,这是我等在距离山庄大约二十里外的箐阳山中一处榕树林中发现的,那附近有打斗的痕迹,但我等暂时还没有发现其他人。”
方无竹定睛一看那把长剑,呼吸赫然一滞。
那血迹斑驳的长剑,正是萧阳月身上那把。
方无竹不自觉唤道:“萧阳月……”
萧阳月武功高强,寻常险情虽无须担心,但萧阳月早已失了趁手的剑,七步青莲剑法无法使出,如今又连唯一的武器也丢了,倘若来人是……
方无竹无法不去在意他,无法不去担心。
本以为,若能将他远远地赶走,不去见、不去想,往后便可以孑然一身了。但此时此刻,他已然看清,萧阳月注定成为他的软肋,不论他是否在自己身边,这一点都已再也无法改变,而这正是他最为担忧的地方。
霍乔在玢州若埋下了眼线,方无竹不能冒这个险,他不能让萧阳月出任何事。
方无竹臂间绽出青筋,一双眸猝然翻涌起如海沉浮的杀意,只将那些复杂的情绪暂且全都抛诸脑后,一心一意只想确认萧阳月的安危,他当即便夺门而出,瞬息之间便已轻功跃入山林,朝着箐阳山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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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阳月不会有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