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蕃之盟约,靖边陲之烽烟,功勋卓着,实堪嘉尚!凡此战死之燕云将士,皆着有司详录姓名功绩,从优议恤!生者,皆加官一级,厚赏以酬其劳!”
“特旨:追封石墩为‘护国忠勇伯’,陈武为‘昭信校尉’,林默为‘宣节校尉’……其余战殁之燕云部众,皆按例抚恤,荫及子孙!”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念出,如同将结痂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揭开。
张猛猛地将头抵在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耸动;秦虎独臂紧握成拳,骨节泛白;红妆搀扶着阿璃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泪如泉涌。那些倒下的兄弟,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名字将被镌刻在忠烈的碑石之上!
然而,那宣读的声音并未停止,语调在激昂的褒扬之后,悄然转沉:
“兹以北境初定,边关需人镇守。特授萧氏女阿璃为‘云州防御使’,暂署北境诸军防务,率众抚民,整饬边备。着即领旨,恪尽职守,绥靖地方,不负朕望……”
帐内的气氛,随着这句话的出口,骤然凝滞。
那股因追封忠烈而激荡的热血,仿佛瞬间被塞外的寒风冻结。
云州防御使?一个正三品的虚衔!听起来是恩宠,是权力,可后面紧跟着的“暂署”、“抚民”、“整饬边备”,以及那句虽未明言却透纸而出的潜台词,北境是你的牢笼!
皇帝给了她一个名义上统领北境军务的头衔,却将真正的兵权牢牢握在“暂署”二字之后,更用“抚民”、“绥靖”这类字眼,彻底锁死了她向北境之外踏出一步的可能!
无诏不得擅离北境!这是封赏,更是最森严的囚禁!
阿璃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披在身上的狼裘仿佛有千钧之重。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刚刚愈合的伤口,一丝温热粘稠的液体渗出,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心口的位置,一片冰凉。
魏强临死前的狂笑和那句“突厥野种”的诅咒,再次尖锐地刺入脑海,与这看似尊荣实则冰冷的桎梏交织在一起。
李崇与跪在他身侧的苏文清,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深处,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沉重的了然和难以言喻的忧虑。
苏学士京中密信所言“陛下心思未定”,此刻化作了这卷圣旨上冰冷的文字。
皇帝终究未能全然信任这支功勋卓着却也桀骜不驯的燕云旧部,更未全然信任这个身世依旧笼罩着阴云的萧氏遗孤!
他以一个虚职将阿璃和燕云的力量圈禁在北境,既是安抚,更是防备。
“……钦此!”太监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字,将圣旨卷拢,双手捧起,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终落在阿璃身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云州防御使,萧阿璃,上前接旨谢恩吧!”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阿璃松开紧握的拳,掌心一片濡湿的殷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和刺骨的寒意,在红妆和苏文清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地、艰难地站起身。
每一步都牵动着肋下的伤口,痛楚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的背脊,挺得如同雪原上宁折不弯的青松。
她走到帐中,迎着太监的目光,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明黄卷轴。
“臣,萧阿璃……领旨谢恩。”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她屈膝,欲行跪拜大礼。
“少主!”张猛猛地抬头,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帐内所有燕云旧部都看向她,目光复杂,有悲愤,有心疼,更有一种无声的誓死追随。
就在阿璃膝盖微曲的瞬间,帐角一直昏迷的赵烈,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唔……”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溢出。
紧接着,他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挣扎着,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帐中那个正欲跪拜、双手捧着明黄圣旨的单薄身影。
“少……主……”赵烈的嘴唇艰难地翕动,声音微弱嘶哑,如同破旧风箱的喘息,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不……不跪……站直了……你爹……你娘……看着呢……”
他涣散的目光死死盯着阿璃手中的圣旨,仿佛明白了什么,灰败的脸上竟挣扎着挤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笑容,用尽最后的气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什么……突厥……胡扯!你……永远……是……燕云……血脉!”
这句话如同惊雷,骤然劈散了阿璃心头缠绕的阴霾与冰冷!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捧着圣旨,站直了身体,再也没有屈膝。
帐内,燕云旧部眼中最后一丝阴郁被驱散,化作一片滚烫的赤诚。
李崇与苏文清对视一眼,眼中亦有震动。
太监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这变故,更被赵烈那句“突厥”惊得眼皮一跳,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在羽林卫簇拥下快步离开大帐。
风雪随着帐帘的落下被隔绝在外,帐内重归温暖,却弥漫着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氛围。
阿璃捧着那卷象征着荣辱与桎梏的圣旨,指腹下那冰凉光滑的锦缎触感,如同北境深冬的寒铁。
这轻飘飘的锦缎,此刻却重逾千斤。
它洗刷了父辈的冤屈,却也给她戴上了无形的枷锁。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遥远京城那至高无上权力的温度——它可以是恩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