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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白璎惊讶地环顾四周。
他们已经走出了灰雾。眼前是一个不算大、但十分奇异的“洞穴”。
洞壁是半透明的玉石,内里仿佛有乳白色的光在缓缓流淌。头顶没有岩壁,而是一片朦胧的、流动的光幕,光幕之上,隐约能看到星辰的轮廓——不是真实星空,更像是某种投影。
洞穴中央,有一小片柔软的、长着细绒般青苔的地面。旁边,竟有一眼不足丈许的小小清泉,泉水汩汩涌出,清澈见底,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各处,石缝间,甚至那眼清泉旁边,生长着一些细小的、白色的小花。
五个瓣,像缩小的蒲公英,在柔光中微微摇曳。
正是少年描述过的,出现在母亲们窗台、门缝、甚至梦里的那种“愿力花”。
它们静静开着,花蕊里,有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点,像呼吸般明灭。
“是这里了。”敖璃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看来……找对地方了。”
阿阮走到那片青苔地面边,小心地将栖梧放下。青苔柔软温暖,像天然的绒毯。栖梧躺在上面,眉头又舒展了一些。
昭阳立刻蹲下身,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干净布片,沾了清泉水,轻轻擦拭栖梧的小脸和手心。
沧生和七杀子警戒地看着洞穴入口——那里已经没有了灰雾,只有一层薄薄的、水波般的光幕,将内外隔开。
天赦好奇地伸出手,想去碰一朵最近的小白花。
“别碰。”阿阮轻声制止,“让它们开着。”
天赦缩回手,乖乖地挨着昭阳坐下。
白璎和敖璃检查了洞穴各处,确认没有危险,也没有其他出口。这里就像是一个被精心隐藏起来的、与世隔绝的小小避难所。
“这些花,”白璎指着一朵小白花,“是活的愿力凝聚体,但又像是某种……信标?或者通讯节点?”
阿阮点点头。她走到洞穴边缘,伸手触摸那半透明的玉石洞壁。触手温润,内里流淌的乳白色光,与她手腕上的因果愿力线,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里应该是一个‘安全屋’。”阿阮道,“由‘自由愿力同盟’搭建,通过这种小白花作为节点,分散在三界各处,彼此独立又隐秘相连。那个少年……或许就是通过某个节点,反向定位到了我们所在的‘死角’,然后发起了公投。”
“我们现在算是……被同盟接纳了?”敖璃问。
“算是暂时落脚。”阿阮收回手,“但同盟本身是什么样子,有哪些人,怎么运作,我们还一无所知。这里……更像是一个无人值守的中转站。”
正说着,躺在青苔上的栖梧,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阿阮立刻走过去。
栖梧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金色,也不是之前那种孩童的清明。她的眼神有些茫然、有些空洞,像是睡了太久,一下子想不起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她看着阿阮,看了很久。
然后,嘴巴一瘪,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小孩子受了委屈那种哭,而是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嚎啕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瞬间就打湿了小脸和衣襟。
她一边哭,一边朝阿阮伸出手,含糊不清地喊着:“娘……师傅……呜呜……怕……好黑……好冷……”
阿阮心口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酸疼得厉害。她立刻俯身,将栖梧紧紧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不怕了,不怕了,师傅在这儿,姐姐哥哥弟弟都在,没事了,都过去了……”
栖梧哭得浑身发抖,小手死死抓着阿阮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哭得那么凶,那么委屈,仿佛要把神化过程中被压抑、被剥离的所有恐惧、痛苦、无助,都一次性地哭出来。
昭阳他们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哄着,天赦笨拙地拿布片给妹妹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
那哭声在安静的洞穴里回荡,听着让人揪心,却又奇异地……让人松了一口气。
会哭,会怕,会喊师傅。
这才是栖梧。
那个差点变成冰冷神只的小丫头,回来了。
哭了很久,栖梧终于哭累了,抽抽噎噎地停下来,趴在阿阮肩头,一抽一抽地打嗝。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红的。
阿阮抱着她,轻轻摇晃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饿不饿?”阿阮轻声问。
栖梧摇摇头,又把脸埋进阿阮颈窝,瓮声瓮气地说:“困……”
“那就睡。”阿阮抱着她,在青苔上坐下,让她靠着自己,“师傅在这儿,你安心睡。”
栖梧“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这次是真的睡着了,眉宇间再无挣扎痛苦。
阿阮抱着她,一动不动。
其他人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洞穴里很安静,只有清泉的潺潺声,和细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阿阮忽然感觉到怀里动了一下。
不是栖梧。
是她一直贴身收着的那本《诡胎录》。
自从命簿破碎、无名纪元开启后,这本册子就沉寂了,再没浮现过新的字迹。
此刻,它却在微微发烫。
阿阮小心地将栖梧放下,让她枕着自己的腿,然后从怀中取出了那本薄薄的、线装的册子。
册子自动翻开。
空白的纸页上,墨迹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浮现。
不再是之前那种记录接生过程或命格批注的工整字迹。
而是一行行新的、笔触略显凌乱、仿佛书写者心绪不宁的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