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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里,重新燃起冰冷而坚硬的光芒,尽管那光芒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磨灭的裂痕。
“叔父,”她对野利荣旺改了称呼,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彷徨,“呼月知错。累及叔父,愧对姑母。从今往后,呼月心中,只有大夏,只有太后,只有使命。赵宗朴已是个死人。”
野利荣旺审视着她,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怒意稍减,代之以一丝复杂的感慨:“记住你今日之言。养好伤,三日后,我们启程回国。宋人这边,不会就此罢休,路上恐怕还有麻烦。至于那个宋人王爷……”他冷哼一声,“太后已有计较,他活不长了。一个废人,不值得你再费半分心思。”
没藏呼月垂眸,敛去眼中最后一丝波澜:“是。”
夜风吹过庭院,带来汴京初夏微醺的花香,也带来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但这繁华,这温柔,从此与她无关了。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间为她准备的、象征着暂时安全却也意味着无尽孤寂的客房,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却挺得笔直,仿佛将所有的软弱、情愫、乃至那个“宋人小王爷”的影子,都狠狠斩断,抛在了身后血腥的月色里。
崔府,内院。
烛影摇红,暖香氤氲。如意轻手轻脚地为崔?褪下沾着夜露微凉的外袍,又伺候他换上宽松柔软的居家常服。沈文漪坐在妆台前,由碧荷帮着卸去钗环,从镜中看着他略带倦色的眉眼,柔声问:“官人今日回来得晚,可是宫中又有事?”
“无甚大事,不过是同僚设宴,推脱不过,去应酬了一番。”崔?走到她身后,接过碧荷手中的玉梳,示意她下去,自己则轻轻为妻子梳理着如云青丝。动作不甚熟练,却极尽温柔。
沈文漪从镜中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甜丝丝的,又有些心疼他奔波劳碌:“定是又费了不少唇舌。可用过饭了?我让厨房温着莲子羹和几样清淡小菜。”
“在宫中用了一些,倒不饿。”崔?放下梳子,双手按在她柔嫩的肩头,微微俯身,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清雅的茉莉头油香气,闭了闭眼,“只是有些乏。想早些歇着。”
沈文漪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自成婚以来,他公务繁忙,十有八九夜宿书房,像今夜这般早早回房、流露出依赖与疲惫的时候,并不多见。她心中怜惜更甚,起身扶着他到床边坐下,亲自为他除去鞋袜,又拧了热帕子来替他擦脸。
烛光下,她容颜姣好,眉眼温柔,动作细致体贴。崔?静静看着她,连日来紧绷的心神,在金明池的血腥、宫闱的诡谲、西夏的威胁、朝堂的暗流中积累的沉郁与疲惫,似乎在她温柔如水的照料下,一点点化开,消散。
“文漪。”他忽然唤道,声音有些低哑。
“嗯?”沈文漪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崔?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暖,“府中上下,多赖你操持。我时常不在,让你独守空房。”
沈文漪鼻子一酸,连忙摇头:“官人说的哪里话。这是妾身分内之事。官人为国事操劳,才是真正的辛苦。妾身只盼着……盼着官人平安康健,每每归来,能如现在这般,稍解疲乏,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崔?心中触动,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沈文漪依偎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无比安心满足。红烛静静燃烧,偶尔爆开一朵灯花,噼啪轻响,更衬得一室静谧温馨。
“今夜,不去书房了。”崔?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沈文漪身子微微一颤,脸颊飞上红霞,轻轻点了点头。
罗帐轻垂,掩住一室春光。衣衫委地,呼吸渐促。新婚夫妻,久别胜新婚,何况本就情意渐浓。他不再是以往那个克制守礼、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崔府尹,她也不再是那个羞涩矜持、循规蹈矩的崔夫人。在只有彼此的小小天地里,他们只是最寻常的夫妻,用最原始的方式,倾诉着思念,确认着拥有,汲取着温暖,也给予着慰藉。
他的吻细密落下,带着怜惜与渴望。她的回应生涩而热烈,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疼痛与欢愉交织,汗水与喘息相融。他看着她迷离的眼,染霞的颊,听着她破碎的呜咽与低吟,只觉得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块垒,仿佛都在这一场淋漓尽致的欢爱中,消散无踪。而她,在他强势又温柔的占有下,也彻底敞开身心,将所有的信任、依赖与满腔柔情,毫无保留地交付。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息。沈文漪疲极,蜷在他汗湿的怀中,沉沉睡去,嘴角犹带着一丝满足的甜笑。崔?却了无睡意,就着帐外透入的朦胧月光,静静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她柔美的轮廓。
窗外,月色如水,星河渐隐。更远处,汴京城沉入梦乡。金明池的余烬已冷,宫闱的波澜暂歇,西夏的威胁犹在,朝堂的暗流潜涌……但在此刻,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帐内,只有怀中妻子平稳的呼吸,与彼此肌肤相亲带来的踏实暖意。
这或许,便是他披荆斩棘、守护这片繁华盛世之下,最想拥有的,一份微不足道却又重逾千钧的安宁吧。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拥紧她,也缓缓阖上了眼睛。
夜色温柔,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暂时隔绝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