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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曾待在她们中间,身着晚礼服,手持一杯一口未动的香槟,参加八月十二纪念日庆典,或是一月十四胜利日仪式,还是三月十三复兴日庆祝,我怎么会知道,因为置身于他统治之下那晦涩难懂的历史日期中,连他自己都弄不清哪个在何时举办,哪个是为了什么举办,甚至那些他聚精会神、细致严谨地写下后藏于墙缝中的纸卷对他来说也都没用了,因为到头来他忘了自己该记得什么,他会偶然在藏蜂蜜的地方找到那些纸卷,有一次他读到一张,四月七日是马科斯·德莱昂博士的生日,得送他一头老虎作为礼物,他念道,那是他亲笔写下的,但他丝毫记不起那人是谁了,于是觉得再没有什么惩罚比遭受自己的身体的背叛更不光彩、更不应该的了,关于这一点,他早在古老的何塞·伊格纳西奥·萨恩斯·德拉巴拉时期之前就隐约有所感触,那时他的思维还清晰,还能勉强分辨前来谒见的人群中谁是谁,想当年我可是能叫出他过于广袤的沉重王国里最偏远地区的所有民众的姓与名的啊,然而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在四轮马车里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眼熟的男孩但记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他,于是惶恐至极,甚至命令护卫队将他逮捕,让我好好想想,那是个可怜的山里人,蹲了二十二年监狱,从被审的第一天起,就一直重复着既定事实,他名叫布拉乌里奥·利纳雷斯·莫斯科特,是淡水水手马科斯·利纳雷斯和猎虎犬饲养员德尔菲娜·莫斯科特非婚生但被承认的孩子,这两人在洛萨尔德尔维雷伊都有固定住所,那是他第一次来王国的都城,因为母亲派他到三月诗会上卖两只狗崽儿,他是骑着一头租来的驴赶过来的,也没有带什么衣服,只除了被逮捕的那个礼拜四清晨他穿着的那一身,当时他正在公共市场的一个摊位前一边喝苦咖啡一边询问卖油炸食品的女商贩知不知道有谁想买两只串种狗崽儿来猎老虎,当她们回答说没有时,鼓声、军号声、鞭炮声乱哄哄地响起来,人们纷纷喊道,那个人来了,他过来了,他于是问别人那个人是谁啊,他们回答他说还能是谁,掌权的人呗,于是他便把狗崽儿塞到箱子里,拜托卖油炸食品的小贩,劳驾帮我照看一下吧,我去去就回,他爬到了一扇窗户的窗框上,好越过人头望一望,于是他看到了那支连马匹都穿着金质华服、戴着羽毛头饰的护卫队,看到了印着祖国蛟龙的马车、那只戴着破手套的正挥动致意的手、那苍白的面孔、那沉郁的不带笑意的嘴唇,是那个掌权的人,那双哀伤的眼睛突然看到了他,那神色仿佛是在一座针山上发现了一根针,那手指指着他,那个人,爬在窗框上的那个,把他逮起来,等我想想在哪儿见过他,他命令道,就这样,他们对我拳打脚踢把我揪住,用刀面拍得我遍体鳞伤,将我放在篦子上烤,让我坦白掌权的人曾在哪儿见过我,但在港口碉堡的可怖地牢中,他们始终没能从他身上剥下那唯一真相之外的任何真相,他在一遍遍复述真相时是那样肯定又带着那般胆量,令他最终承认是他弄错了,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他说,因为他们对他这么凶,就算他以前不是敌人,现在也是了,可怜的人啊,于是他便在地牢中日渐腐烂,而我则在这栋阴影之屋里一边徘徊一边想着,我的好日子母亲本蒂希翁·阿尔瓦拉多,帮帮我吧,看看没有了你的庇护,我都落到了什么地步,他独自呼喊着,如果无法在回忆时找到乐趣、得到滋养并因此在晚年的泥潭中幸存下去,那么便白白度过了这么长的光辉岁月,因为他那些重要日子里的最强烈的痛楚与最幸福的时刻也都无可奈何地从记忆的孔洞中溜走了,虽然他曾天真地企图用小纸卷将那些小洞堵住,他受到惩罚,将永远不会知晓这个九十六岁的弗朗西斯卡·里内洛是谁,根据亲笔写下的记录,他曾下令用皇后之礼厚葬她,他也被判定要戴着书桌抽屉中的十一副无用的眼镜来盲目地指挥,好掩盖他在和幽灵对话的事实,他甚至没法分辨他们的声音,也仅凭直觉来猜测他们的身份,他陷入了无依无靠的境地,在一次与他的战争部长的会面中这一境况的最大风险被清晰地呈现了出来:他倒霉地打了一个喷嚏,于是战争部长说愿您健康将军阁下,他又打了一个,于是部长又说了一遍愿您健康将军阁下,再一个,愿您健康将军阁下,但连续九声喷嚏过后,我没有再说愿您健康将军阁下,只觉得自己被他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庞的威胁推倒在地,我看到了那双溺在泪水中的眼睛正在垂死的颤动的泥沼中冲我无情地唾骂,我看到了这头老迈的野兽的舌头仿佛被绞死时那样伸在外面,他正在我的臂弯中死去,而没有人能证明我的清白,一个人都没有,那时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趁还来得及赶紧逃离那间办公室,但他随即威严地挥了挥手阻拦我,在两次喷嚏间冲我吼道,不要做懦夫,罗森多·萨克里斯坦准将,不要慌,他妈的,我还没有笨到要死在您跟前,他吼道,而事实就是如此,他不停地打喷嚏直到抵达死亡的边缘,他飘浮在一个生长着正午萤火虫的无意识的空间里,却仍固执地坚信他的母亲本蒂希翁·阿尔瓦拉多不会让他陷于打过一阵喷嚏后死在一名下属面前的耻辱中,门儿都没有,我死都不受侮辱,与一群母牛生活也好过与一帮会让人没有尊严地死掉的人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