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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到底还是走了。
这个新年没有任何人能够过得好。
始皇一夜不曾合眼,偏偏第二日是大年初一,他得去主持祭祀天地和先祖的典礼。他是皇帝,所以他不能任性。
群臣看着陛下憔悴的模样,想着半夜收到的讣告,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大把年纪却送走了爱子的陛下,也不知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万一受刺激太大,他们这群臣子怕不是要日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怎么偏巧走的就是太子呢!
始皇冷着脸念完了祭祀的祭词,看起来没多少诚意。但他是始皇帝,他就算公然说朕根本不信什么神仙鬼怪,别人也不敢说他什么。
只是祭词念得冷冰冰而已,天道来了也得体谅一下他刚刚才痛失爱子。
始皇做完了必须由帝王来做的部分,剩下的全部丢给了长孙桥松。他自己则匆匆回到了乾元宫,继续去守着他的阿苏。
扶苏的躯体躺在冰棺中,看起来好像只是沉睡了一样。
始皇隔着冰做的半透明棺材,摸了摸孩子,只摸到一手冰凉。那一瞬间,他的心也是冰凉的。
扶苏的魂魄就站在阿父身边。
他担忧地看着父亲,虚虚抱了抱他,想让阿父不要难过。可他碰不到活人,他说的话父亲也根本听不见。
扶苏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父执拗地不肯送儿子下葬,说趁着冬日天寒,让他再多看两眼太子。
扶苏没忍住落了两滴泪。
后来冬去春来,哪怕大秦可以硝石制冰继续让太子陪着陛下,哪怕侍人给太子的尸身用上了最好的防腐手段可以再撑一段时间下葬。
始皇帝还是放手了:
“阿苏既然睡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朕不想再继续打扰他,免得他梦中难过。”
后来,始皇把儿子生前留下的画作翻了出来。时不时展开看两眼,又小心翼翼地收好,免得这些画作被空气氧化、颜料被太阳照射褪色。
画的真好,仿佛阿苏还活着一般。
太子走了,但太子好像还在。
陛下有时候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会下意识喊一声“阿苏”,准备说给儿子听听,让他也笑一笑。
喊完却会沉默下去,意识到他的太子已经走了。
但在他听不见的次元,扶苏总会答应一声,安静地等着听父亲说故事给他听。
始皇沉默片刻后,还是把故事说了。
万一阿苏的魂魄就在附近,他喊一声又不说故事,阿苏要生气的,觉得父亲在故意耍他玩。
始皇也尽量不把自己的难过表现出来,哪怕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努力克制着。因为倘若阿苏就在旁边,就会看见,看见了就要跟着一起难过。
侍者们私下都在猜测陛下到底是能够看见鬼魂、知道太子就在附近,还是单纯的不愿意接受现实、假装太子还活着。
陛下最近越来越多次地和“太子”说话了,旁若无人地单方面交谈着。偶尔还会做出倾听的样子,也不知道能否听见“太子”说的话。
始皇当然是听不见的。
他只是对阿苏说了一些话之后,忖度着儿子会给出什么回应。然后刻意停顿片刻假装在听,这样如果阿苏真的在和他说话,也能尽量减少孤寂感。
扶苏被阿父体贴的小心思弄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好配合地自言自语说一些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应答。
有时候臣子也会撞见这一幕,比如李斯和蒙毅,就会劝陛下节哀。
但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就是在戳当爹的心窝子,始皇总会很不虞地告诉臣子们,他没有难过到出现幻觉。
然而臣子理解不了陛下的坚持,只能暗中猜测难道陛下有天命庇佑,当真能看见鬼魂?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很多年。
始皇有些懊恼自己这辈子身子骨怎么那么好,今生在儿子死后多活的这些年,要是能挪到前世去就好了。
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他只能任由自己活过了八十大寿,又奔着九十去。
八十九岁那年,始皇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前世让扶苏单独待了二十年,那么今生的自己应该也是要单独呆个二十年的吧。
这样,他们父子俩就扯平了。
虽然心里觉得今年是自己的最后一年,始皇却半点都不难过。他几乎是怀抱着一种期待的心情在度过每一天,侍者们都很奇怪陛下最近为何如此高兴。
始皇很轻松冷静地交接着事务,推着桥松出来独当一面。许多原本要皇帝出面的事情,他都让桥松单独挑大梁了。
臣子们起初还有些不适应,渐渐也觉得合该如此。
陛下已经快九十高龄了,精力不济无法继续统御大秦也是很正常的事。他们见陛下如今身体强健、精神矍铄,便想着陛下是该去养老休息,享一享天伦之乐。
只有扶苏看出了父亲的意图。
说实话,他还挺期待和阿父重逢的。
阿父能多活两年固然不错,活不了也没什么,毕竟都这个年纪了。而且扶苏是真的有点孤单,好想有个人能和他交流。
又过了几个月,始皇到了弥留之际。
他躺在床榻上恍惚间看见了儿子坐在他床边,虚虚握着他的手。他的阿苏维持在风华正茂的年纪,脸上再不见病弱的憔悴。
好,真是太好了!
始皇总算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阿苏,朕看见你了。”
扶苏一怔,连忙开口:
“阿父?”
始皇的笑意更深了:
“朕也听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