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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图》,不是寻常的谏言画卷,而是压垮新法的第一根致命稻草,更是注定要成为王安石第一次罢相的直接导火索!
秘阁一隅,徐渊正端坐案前,执笔继续编纂《熙宁新编庶务类册》,指尖刚划过京畿流民账籍的条目,便被周遭的喧嚣声打断。
他握着狼毫笔的手,纹丝未动,笔锋悬在纸页之上,一滴浓墨缓缓凝在笔尖,迟迟未落。
清俊的面容上依旧平静无波,可那双沉凝如渊的眸子深处,却悄然泛起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悲凉。
旁人皆将郑侠视为“旧党”先锋,将《流民图》看作党争利器,唯有徐渊看得透彻。
郑侠从来不是旧党安插的棋子,他只是一个良心未泯、见不得生民涂炭的普通官吏;《流民图》也从来不是攻讦“新法”的武器,而是天下百姓用血泪写成的控诉书,是饿殍枯骨堆成的人间惨状。
三年开封府户曹任上,他点检过京畿十七县的账籍,见过底层百姓的疾苦,深知新法之弊,更懂天灾之酷。
此刻,徐渊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灾异实录,心中已然明了:
这熙宁六年的风,吹得太烈,这新法支撑的天,终究是要变了。
汴京城的朝局动荡,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郑侠献图引发的朝野震荡还未平息,汴京的秋风里,又裹着一股从两浙路刮来的阴诡寒气,一桩为日后文坛浩劫埋下祸根的丑事,悄然在京城官场与馆阁之中传开。
彼时新法推行正需地方实绩佐证,宋神宗特意下旨,遣精于算学、吏治,又深得新党信任的沈括,以特使身份巡察两浙路,核查新法在江南的施行成效,顺带安抚地方民情。
谁也不曾料到,这一趟寻常的巡察之行,竟成了大宋官场文人相残、文字构陷的恶例开端。
两浙路杭州城,烟雨朦胧,西湖波光潋滟,却藏着一腔郁郁不得志的文人孤愤。
因直言反对新法、屡遭新党排挤的苏轼,早已被排挤出朝堂,外放为杭州通判。远离了汴梁的党争漩涡,他寄情山水,笔耕不辍,诗词之中既有江南烟雨的温婉,亦藏着对中原旱灾、流民疾苦的忧心,更有对新法弊政的无声慨叹,字字皆是真心,句句尽是性情。
沈括抵达杭州后,第一时间便登门拜访苏轼。
二人本就同列文苑,早年在汴京亦有诗文之交,此番相见,沈括摆出一副故人重逢的热忱模样,全程笑意殷殷,执手相谈。席间他绝口不提朝堂党争,只与苏轼论诗词、谈古文、评点古今文风,对苏轼的才名赞不绝口,言辞间满是推崇与敬佩。
苏轼生性坦荡磊落,并无城府心机,见沈括这般热忱,只当是故人重聚、文人相惜,毫无防备之心。酒过三巡,沈括顺势开口,讨要苏轼外放杭州后的新作诗稿,称要带回汴京,与馆阁文友共赏传世佳句。
苏轼欣然应允,将近期所作的诗词尽数誊录相赠。
那些诗文中,有叹旱灾流民之苦的悲悯,有念家国天下的忧思,亦有怀才不遇的轻愁,皆是真情流露,却从未有半句刻意毁谤新政、讥刺圣上的言辞。
沈括将诗稿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再三谢过,辞别时依旧笑容满面,一副惜才爱才的君子模样。
可谁能想到,一俟返回汴京城,踏入秘书省的门槛,沈括瞬间撕下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