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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滑了下来,神情兴奋不已。
“找到了找到了。”
就是他不说,大家伙儿也知道找到了。
只见大黑每朝顾昭走近一步,身子就变小一分,待它离顾昭一步远的地方时,已经恢复成它原来的大小了。
“嚇嚇。”大黑的声音从喉咙里咕噜出来。
它龇着尖利的牙,在它的牙齿下,一截又潮又湿的草绳有着阴霾似的灰炁冒出,大黑威胁似的咬了下去。
“啊!”桃三娘吃痛,红舌微微往回缩了缩。
就是现在!
顾昭眼眸暗了暗。
只见她快速的松了一只手,大黑也机灵,立马配合的将那节草绳丢到顾昭手中。
“去!”
随着一声话落,那草绳一端延展开来,猛地朝桃三娘的脖颈处套去。
说时迟那时快,桃三娘想要去挡已经来不及了,她目光惊惧的看着草绳朝自己袭来。
顾昭叹了口气,什么是天生的相克,这便是了。
桃三娘生前以草绳结束生命,一身怨气来自于它,恐惧也来自于它。
果然,随着草绳套入桃三娘的脖颈,她的舌头缩了回去,面目狰狞的伸手去扯草绳,脚下痛苦的来回踢着。
顾昭一个收力,草绳急剧的往回缩,不过一息便带着桃三娘到顾昭面前。
“走吧。”顾昭正待招呼众人,忽然她的耳朵一动,伸出手在面门前格挡了一下。
大黑也跳出来咆哮,看着顾昭甩在地上的东西,大黑龇牙咧嘴,眼见着就要扑上去撕咬。
“大黑等等!”顾昭拦住大黑。
“嘤嘤,嘤嘤。”一阵婴孩的啼哭声从地上那团黑雾中传出来。
顾昭看着黑雾和桃三娘腹肚相连的脐带,眼睛都瞪大了。
难怪这般凶,这是一尸两命,穿着红衣自缢的吊死鬼啊。
这样想着,顾昭微微松了对桃三娘的辖制。
桃三娘落地,第一个动作便是将地上哭泣未成形的婴孩拢在怀中,扑通一声朝顾昭跪了下去。
“道长,求道长慈悲心肠,饶了我儿一次,我儿蒙昧,它不过是与我母子连心,见我受罪,情急之下袭击道长了,求道长饶命。”
桃三娘以手背拭去脸上的血泪,抱着孩子朝顾昭膝行两步,脸上褪去了狰狞,倒是一个颇为清秀的小娘子,瞧过去也不过是十八九岁模样。
赵刀看了一眼顾昭,惊呼。
“昭侄儿,你受伤了。”
顾昭低头,果然,被婴孩这么突然一袭,婴鬼利齿咬破了手腕处缠绕的软布,破口的地方黑雾萦绕,滴下的血都带着几分黑。
桃三娘面上更惶恐了。
此时她命门在人家手中,腹中婴鬼还破了道长的皮肉,这这,桃三娘心里忧虑悲愤,将婴鬼抱得更紧了。
顾昭看着桃三娘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叹息道。
“既然这般爱护它,怎么就带着它自绝生路了?”
“怨鬼了了心愿,自然还有投胎的一日,你家小儿这般情况,唉,难。”
未生出来而亡的婴孩最是难渡,因为它还是它,既是阴界又是阳界的灵体,因为投胎了,它不再是鬼魂,但是也因为未生,所以它也还不是人,两边两不相靠。
未生而亡,让它的怨气尤其强烈。
这样的婴灵执念只有一个,那便是出生。
鬼只有消了执念,才能入轮回,所以,婴灵的执念要想化去本就是一个悖论。
桃三娘泪如雨下。
却也一声不吭。
顾昭心里叹息了一声。
生前也是个伤心可怜人罢了。
……
都说柳条打鬼,越打越小,顾昭借了赵刀手中的柳条,柳条朝桃三娘抽了一下,桃三娘便变成了小小一只。
顾昭将其拎起,暂时丢到了六面绢丝灯中关好,这才看向赵刀和黄家兄弟。
“走吧,我们出去吧。”
顾昭翻出三根清香,掌心拢过,一道火苗倏的蹿起,袅袅烟气汇聚在半空,慢慢成为一只青鸟模样,只听一声鸟鸣,青鸟体态轻盈的朝前飞去。
顾昭松了口气,“可以了,跟着青鸟走就行。”
青鸟向来有殷勤探看的引路鸟之称,在鬼道中由它来寻人途,自然是妥帖的。
顾昭一行人跟着青鸟往前,周围蒙昧的灰和黑一点点的褪去,前头一处光线欲明未明,就像是在潭底隔着水面看太阳一般。
顾昭:“到了。”
赵刀最先出去了,接着是黄家兄弟。
顾昭跟在后头,眼睛四处看了看,这便是人途和鬼道的交界啊,周围隐隐错错的瞧不真切,空间好似在交叠,也不知道这儿那儿分别是哪里。
也许一个错步,便在千里之外。
顾昭多看几眼,突然目光一凝。
她回过头,找准了玉溪镇对应的地方,迈步出去了,赵刀已经在外头,她们进去是是涯石街,这下出来的地方却是六马街附近。
赵刀惊叹不已。
此时夜色退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顾昭:“赵叔,你送黄家兄弟回去下,成不?”
赵刀:“成是成,不过你这是要去哪里?”
顾昭回头看归途人途交错的地方,开口道。
“五更天人途鬼道短暂交错,方才我看到一道生魂落在鬼道里了,我有些不放心,既然瞧到了,那便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顾昭说完拎着六面绢丝灯回头,一个错身便进了鬼道。
赵刀和黄家兄弟眼中,顾昭的身影便渐渐淡去。
……
鬼道。
天光蒙昧灰暗,此时没有风也没有动静,零零散散几道幽魂麻木的游走。
顾昭一把抓住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压低了声音道,“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跟我来。”
孟风眠回头,视线落在面前的提灯人身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