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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绷的脸。额头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眼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他想起藤原里奈那句“您也要多保重”。
保重?在这旋涡中心,保重是一种奢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被彻底吞没之前,把尽可能多的碎片拼凑起来,留给后来的人。
检察院中的就职人员原本不具备审判他人,审讯他人的权力,是人们因为信任公共,所以把审判的力量交给固定的机构——检察院及其治安局,每次使用这份力量的时候,伊万诺夫就会扪心自问:该做到的事,我做了吗?该做完美的事,我最好了吗?有没有尽善尽美,没有涉及的领域,我又没有主动去了解,工作被人们指点,完全是他人的责任吗?他还有太多疑问,太多未竟之事。至少,他得弄明白,安洁莉娜脸上那三颗痣,究竟是一个可怕的巧合,还是通往更黑暗真相的一把钥匙。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滑开,机油和灰尘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灯光有些昏暗,几辆公务车停在指定位置,他看到军部代表的那种不起眼的深色军用越野车已经发动,尾灯在昏暗中是两点暗红。
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他没有注意到,在车库上方通风管道的阴影缝隙里,一个微小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红色光点,随着他的移动,极其缓慢地调整着角度。
也没有注意到,在更远处,一辆早已停在那里、落满灰尘的旧车后,隐约有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窸窣声。
他的思绪还在安洁莉娜的痣、祖父的旧案、以及即将开始的别墅勘查之间穿梭。
他走向那辆越野车。
去叫来了车的楚斩雨降下车窗,露出半张平静的脸,人工导航已经开启
“伊万诺夫组长,可以出发了。”
“好。”
伊万诺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陈国耀坐在后座,已经抱着他的旧皮包,头一点一点地似乎在打瞌睡。
车子平稳地驶出检察院地下车库,汇入夜间依旧车流不息的街道,雨丝在车窗上划出无数细长的水痕,将外面的灯火拉长、扭曲,变成流动的光之河流。
伊万诺夫看着窗外,沉默了几分钟,整理着措辞,然后,他转过头,对楚斩雨低声说:
“楚少将,有件事,想私下拜托您。可能需要动用您那边的资源,查一个旧案……”
他的话还没说完,首先听到极其尖锐的、仿佛空气被硬生生撕裂的呼啸,短促到几乎可以忽略,然后才是砰的一声闷响——不是电影里那种清脆的枪响,更像是厚重的书本被狠狠摔在桌上的声音,他左侧的车窗玻璃,在声音到达之前,就已经炸开了。
不是裂成蛛网,而是像一个被无形巨拳击中的冰面,瞬间迸溅成无数晶莹的、边缘锋利的碎块,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仿佛炸开了一团短暂而残酷的钻石星尘。
有什么东西,灼热、坚硬、带着撕裂一切的动能,穿透了这片碎晶之雨,狠狠撞进了他的左胸,时间在那一刻慢了下来,在巨大的冲击和剧痛来临的瞬间,会被拉长,也会被压扁,他看到了飞溅的玻璃碎片在空气中旋转,每一片都映出车内扭曲的光影,映出楚斩雨骤然转过来的、写满惊愕的侧脸,映出后座陈国耀猛地惊醒、瞪大的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蛮横到无法形容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狠狠地钉在了椅背上,是钉,是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桩,被巨人抡起锤子,砸进了他的身体。
疼痛并没有立刻袭来。先是一种极度的、冰冷的麻木,从撞击点瞬间扩散到半个胸膛,然后才是滚烫的、爆炸般的剧痛,如同在他体内引爆了一枚微型的炸弹。
肺腑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搅碎、然后用力挤压。所有的空气都被从胸腔里暴力驱逐出去,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来可怕的、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温热的液体,带着铁锈的甜腥味,涌上喉咙,溢出口腔。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灰色的衬衫左胸位置,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迅速扩大的湿,是缓慢地、沉重地洇开,像一朵在布料上瞬间绽放的、绝望的墨色花。
“伊万诺夫先生!”楚斩雨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撕裂了时间凝滞的薄膜。
车子猛地刹住,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失去控制地打横。
伊万诺夫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死死勒回座椅,这牵动带来了另一阵足以让人眼前发黑的剧痛。
视野开始晃动、模糊。车外的霓虹灯光拉长成一条条斑斓的、抖动的色带。
雨声、轮胎摩擦声、楚斩雨的吼声、陈国耀的惊呼……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嘈杂的、无意义的嗡鸣。
中枪了。
这个认知,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在逐渐涣散的意识表层。左胸。心脏的位置。
有人要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