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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像此刻这样完全卸下所有伪装,真实的脆弱和罪孽暴露无遗。她的身体颤抖,压抑破碎的抽泣,像受伤的动物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哀鸣。
威廉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都是我的错……”
她哽咽着说,“如果我不去碰那些溶液……如果我能接受他们原来的样子……”
安洁莉娜心中坚硬的东西裂开了,不是崩溃,而是某种防御工事的瓦解,她看着威廉的眼睛,第一次没有试图解读背后的算计、没有警惕可能的表演,她只是看着,然后看见了疲惫、悲伤和真诚。
也许,她想,也许我真的错了。
也许威廉不是那个冷血的怪物,而是一个被母亲塑造、被命运推着走的、同样破碎的人,他杀害程慕时只有十四岁,确实是一个孩子,现在他成熟了,能够给予他人以爱情,而自己正是这份爱的拥有者。
“威廉……”她轻声说。
“嗯?”
“抱紧我。求你了。”
他照做了,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在孩子们死去的地方,他们紧紧相拥。安洁莉娜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这个怀抱。她暂时放下了麦考夫的仇恨,放下了安洁莉娜的罪责,她只是作为一个失去一切的女人,被一个可能是她仇人、也可能是她唯一依靠的男人抱着。
她决定相信后者,因为前者意味着她的人生彻底是场荒谬的悲剧,而后者,后者至少还留有被爱的可能。
克隆体的培育在科研部地下三层的生命维持区进行。
那里没有窗户,空气经过十七层过滤,恒温恒湿,像巨大的金属子宫。
安洁莉娜第一次见到她们时,她们还只是两个悬浮在营养液中的胚胎,蜷缩着,通过脐带般的导管连接着复杂的维持系统。
陈博士站在观察窗前,用激光笔指示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
“左侧是伊丽莎的克隆体,我们编号A-7。右侧是克洛伊的,b-3,基因编辑尽可能修正了已知的致病位点,但人格形成的不确定性无法消除,她们会是全新的人,摩根索夫人。您必须牢记这一点。”
“我知道。”安洁莉娜轻声说,手掌贴在冰冷的观察窗上,玻璃后面,两个胚胎微微搏动,像沉睡的心脏,“不管怎么说,她们都是我的孩子,我的亲亲小宝贝。”
培育过程持续了九个月,安洁莉娜几乎每天都来,坐在观察室外的椅子上,有时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威廉也忙了起来,只能偶尔陪她,但更多时候她独自一人,她开始带一本书——不是《双城记》或任何她以前假装喜欢的文学经典,而是一本厚重的婴幼儿发展心理学教材,她认真地读,做笔记,像准备一场重要考试。
“你在补偿吗?”有一天威廉说。他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补偿什么?”
“所有你觉得做错的事。对之前的孩子们,你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母亲,没有真正看见他们。现在你想把一切都做对。”
安洁莉娜没有否认,她继续阅读关于依恋理论的那一章。
她希望她能做个好母亲。
分娩,如果那能称为分娩。
分娩在周二的凌晨进行。
机械臂将两个发育成熟的婴儿从人造子宫中取出,放在预热好的护理台上。
她们很小,皮肤粉红,闭着眼睛,发出细弱的啼哭。
安洁莉娜穿上无菌服,她走到护理台边,低头看着这两个新生命。
她们的脸依稀能看到伊丽莎和克洛伊的影子,但又明显不同。
A-7——
她决定叫她玛格丽特
——的鼻子更小巧。
b-3——艾米丽
——的嘴唇更丰满。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玛格丽特的手,那只小手立刻蜷缩起来,抓住她的食指,那么小的力量,却像电流一样击穿了安洁莉娜,让她立刻想到卡斯珀。
“你好,玛格丽特。”
她轻声说:
“我是妈妈,最爱你们的妈妈。”
艾米丽这时也哭了起来,声音更大些,带着不满的腔调,安洁莉娜用另一只手抚摸她稀疏的胎发,“还有你,艾米丽。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妈妈也爱你哟,就像爱惜自己的一双眼睛……”
此刻她脸上泪水为死去的孩子,为这两个新生的孩子,也为她自己,为了这个站在生命与死亡、真实与复制、罪孽与救赎的模糊边界上的女人。
威廉站在观察窗后看着她。
他的表情复杂难辨。
但在那一刻,安洁莉娜回头看他时,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玛格丽特和艾米丽的成长速度被稍微加快——这是陈博士的建议,为了让安洁莉娜尽快度过婴儿期可能触发创伤回忆的阶段,六个月时,她们已经能坐起来,发出咿呀的声音。九个月,开始爬行,满一岁时,她们摇摇晃晃地迈出了第一步。
她记得八个月的时候是她几个月不见孩子的节点;两个小家伙已经长得白里透红,脸蛋圆乎乎胖嘟嘟的,就像一包热乎乎的奶油,她看着孩子的小手指肉鼓鼓的合不拢,小手慢慢地摇晃个不停,安洁莉娜猛地扑了上去,就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急不可耐,她疯狂地抱着两个孩子,左右开弓地亲吻她们摇晃她们,两个孩子见到她把自己从乳娘身边夺走,立刻哇哇大哭,张着手和嘴巴朝着保姆和乳娘的方向,看到这一幕,安洁莉娜洁白的脸上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安洁莉娜决定全身心投入母亲的角色,她辞退了所有的仆人,通过合成的乳汁替代品亲自哺乳,亲自换尿布,亲自哄睡,孩子们很快和她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