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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
真的吗?
当然了。
比蓝天还漂亮?
对,比蓝天漂亮多了。
比艾丽斯和杰瑞故事书里的眼睛还漂亮?
对,比艾丽斯和杰瑞故事书里的眼睛漂亮多了。
比乔安娜的眼睛还漂亮?
当然了,而且更蓝。
比米切莱娜的眼睛还蓝?
当然。
你敢肯定?
我当然敢肯定。
听上去你不是很肯定……
我敢肯定。除非……
除非什么?
哦,没什么。我在想昨天看到的一位太太。她的眼睛可真蓝。可是也比不过你,没有你的蓝。
你敢肯定?
当然了。我想起那双眼睛了。你的更蓝。
真让我高兴。
我也是。我真不愿意去想这里还有谁的眼睛比你的更蓝。我敢说没有。至少这里没有。
可你没法知道这一点,对吧?你又没看见过所有的人,对吧?
对,我没有。
那就有可能,对吧?
几乎没有。
但还是有可能。也许会有。你刚才说的是“这里”。“这里”的人也许没有更蓝的眼睛。可是别的地方呢?就算我的眼睛比乔安娜的蓝,比米切莱娜的蓝,比你看见的那位太太的蓝,可也许在别的什么地方,有人眼睛比我的还蓝?
别犯傻了。
有这种可能,对吗?
几乎没有。
可是不妨假设有这种可能。假设在很远的地方。比如,在辛辛那提,某个人的眼睛就比我的更蓝。没准儿有两个人的眼睛比我的蓝呢。
那又怎么样?你希望得到蓝眼睛。现在你已经有了。
他应该让我的眼睛更蓝一些。
谁?
皂头牧师先生。
你说要什么样的蓝了吗?
没有。我忘了。
哦。这样。
看,你看那边。看那个女孩。看她的眼睛。它们比我的还蓝吗?
没有,我不觉得。
你看仔细了吗?
很仔细。
又来了一个。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更蓝。
你又在犯傻了。我才不会盯着每个人的眼睛看。
你一定得看。
不,我不看。
求你了。如果有人眼睛比我的蓝,那也许就有人拥有最蓝的眼睛。全世界最蓝的眼睛。
那就太糟糕了,对吗?
帮我看看吧。
不看。
你想想,我的眼睛是不是不够蓝呢?
要那么蓝干什么?
要那么蓝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更蓝些总是有用的。更蓝些……可以给你看啊!
我不想再跟你玩了。
哦,别离开我。
我要走了。
为什么?你生我气了?
对。
因为我的眼睛不够蓝?因为我的眼睛不是最蓝的吗?
不是,是因为你老犯傻。
别走。别扔下我。如果我得到它们了,你会回来吗?
得到什么?
最蓝的眼睛。那时你还会回来吗?
我当然会。我只是走开一会儿。
你说话算数?
当然了。我会回来的。就回到你最蓝的眼睛前面。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一个黑人小女孩渴望拥有白人小女孩的蓝眼睛。她内心深处的这种渴望固然可怕,但如愿以偿后的灾难更加恐怖。
我和弗里达,我们有时会看到她—那是在孩子早产,很快夭折之后。那时流言蜚语已经传开,人们都意味深长地摇头晃脑。她的样子看起来那么可怜。大人们故意扭头不看她;那些没有被她吓着的孩子无情地大声嘲笑。
那种伤害是绝对的。她把自己的时光,她那枝蔓丛生的暗绿色时光消磨在走来走去中。走来走去,脑袋随着遥远得只有她能听见的鼓声晃动。她经常两肘弯曲,双手搁在肩上,像鸟儿般不停地挥舞双臂,为飞翔做着永恒而绝望的努力。仿佛一只拥有翅膀却飞不起来的鸟儿,搅动着空气,专心致志地向往着自己无法到达—甚至看不见—的蓝色虚空,这个念头充斥着她思维的全部空谷。
我们试图对她视而不见,从不靠近。不是因为她荒诞不经或让人反感,或者因为我们害怕,而是我们对她无能为力。我们种的花没有长出来。我相信弗里达说对了,是我把种子埋得太深。我怎么可以那么粗心大意?因此我们回避着佩科拉· 布里德洛夫—永远地回避着。
岁月像小小的手绢般折叠起来。萨米很早以前就离开了家乡;乔利死在贫民收容所里;布里德洛夫太太还在给人做家务。佩科拉和母亲搬到小镇边的那幢褐色小屋里,现在偶尔还能看到她。那小鸟一样飞翔的动作早已蜕化成单纯的徘徊与彷徨:在废轮胎和向日葵之间,在可乐瓶和蒲公英之间,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废弃与美丽之间—她本人正是这点的写照。所有我们倾倒给她并由她吸收的废弃物。所有最初属于她,最后又给了我们的美好事物。我们所有人—所有认识她的人—借助她涤荡了自己后感到无比健康。我们在与她的丑陋比邻时都感到自己无比美丽。她的质朴装饰了我们,她的罪过反衬出我们的圣洁,她的痛苦让我们的健康显得光彩照人,她的笨拙让我们觉得自己充满幽默感。她的不善言辞让我们觉得自己能言善辩。她的贫困让我们保持慷慨大方的气度。她的白日梦甚至被我们用来消弭自己的噩梦。她允许我们这样做,因此她理应受到我们的鄙视。我们拿她来磨砺自我,用她的懦弱来衬托我们的品格,在自我强大的幻觉中心满意足。
然而那毕竟只是幻觉,因为我们并不坚强,只是争强好胜;我们并不自由,只是放纵无度;我们并不满怀怜悯,只是客气礼貌;我们也并不善良,只是举止优雅。我们为了故作勇敢而追逐死神,像窃贼般躲在生活的背后。我们以得体的语法取代智慧;我们改变习俗来模仿成熟;我们重组谎言称其为真理,把以新形式包装的陈词滥调视为上帝的启示和金玉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