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被当众剖析，让他瞬间生出极强的抵触与愠怒。

片刻之间，他的语气冷冽刺骨，褪去了方才所有的坦诚柔软，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冰冷疏离：“这就不劳尊主费心了！”

短短一句话，字字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警告。

他垂在身侧的五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宽大的袖口微微颤动，足以窥见他此刻心绪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被人戳破千年偏执的窘迫，让他瞬间萌生了退意，只想立刻离开这座大殿，逃离这被人窥探心事的难堪境地。

一旁的哥舒危楼将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底，心中了然，当即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从容打破这僵硬尴尬的氛围。

他素来通透圆滑，最懂察言观色，知晓阴世连孤傲爱颜面，此刻已然恼羞难堪，再僵持下去只会徒生嫌隙，当即温声打圆场，语气温和又妥帖：

“既然这其中的缘故都清楚了，九幽便可放心，日后若有人问起，也有个理由来应对。阴前辈先回去吧，别忘了下回的诊治！”

前半句是化解尴尬、给足阴世连台阶，后半句刻意提起诊治之事，是为了缓和紧绷的气氛，也暗含一份牵制与妥帖，不让场面彻底僵持。

阴世连闻言，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心中松了一口气，俨然是巴不得立刻脱身。

他懒得再多做停留，更不愿再被追问任何关于千年旧人的往事，当即抬手，草草拱手一礼，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转身之际，长衣衣角飒然一扫，带起一缕极淡的冷风，不做半分逗留，步履匆匆，径直转身离开了玄幽魔殿。

殿门被无形之力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光影，也彻底送走了阴世连的身影。

殿中再度陷入死寂，比先前更加沉静，连魂灯跳动的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阴世连离去许久，那股残留的清冷气息依旧萦绕在殿中，久久不散。

我伫立原地，望着紧闭的殿门，依旧有些回不过神，心底的震撼迟迟无法平息，万千思绪缠绕心头，翻涌不息。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细微的烹茶声响。

哥舒危楼抬手，取过案上冰玉茶炉，引燃炉下星火，沸水叮咚，新茶入壶，清幽的茶香缓缓升腾，漫开在冰冷的殿宇之中，稍稍冲淡了殿内凝滞的沉郁。

他动作从容舒缓，指尖修长干净，执壶斟茶的姿态温润雅致，褪去了方才的凝重，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淡然。

一杯温热的清茶稳稳递到我手中，温润的茶盏驱散了指尖的微凉，也稍稍抚平了我纷乱的心绪。

我抬手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与恍惚中彻底回过神来。

抬眸望向身侧神色温和的哥舒危楼，我眼底的震惊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再也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底的八卦之意彻底翻涌上来，压过了所有的震撼。

千年执念，念念不忘，轮回不改，固守如初。

究竟是何等风华绝代的女子，能让孤冷绝情、傲视神魔两界的阴世连，惦念整整千年？

哪怕沧海桑田，世事更迭，哪怕伊人转世轮回、改换身形，他依旧执着如故，甘愿耗费千年光阴，默默看顾守护，不肯放下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