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二人之间究竟是缠绵情深，还是爱恨纠缠，无数猜想盘旋心头。

不过半炷香的时辰，殿外风声微动。

最先归来的是奔赴太史令苏瑾府邸的死侍。

黑影再度无声落地，单膝跪地，抬手呈上一卷薄薄的素笺，低声回禀：“主上，太史令府有线索。苏太史执掌千年史册，博览上古杂记，曾在失传野记残卷中见过记载。”

“千年之前，晴柔并非魔界修士，乃是人间大启王朝的皇室公主，封号柔嘉。性情温婉灵动，貌若惊鸿，琴棋书画冠绝天下，是当年人间极负盛名的绝代佳人。彼时阴世连尚未归隐，年少桀骜，游历人间，恰逢王朝战乱，二人于乱世初遇。”

我闻言心头一震，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原来不是神魔殊途，竟是人魔初遇，乱世相逢！

哥舒危楼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继续。

死侍续道：“野记所载寥寥数笔，只言二人初遇于江南烟雨渡口。彼时战火燎原，百姓流离，柔嘉公主微服出逃，身陷险境，恰逢阴世连途经，出手相救。少年孤高魔尊，温婉人间帝姬，乱世相逢，一见倾心。”

话音落下，第二位死侍已然折返，带来了致仕丞相温庭的口述线索。

温丞相历经千年岁月，年少时曾亲历大启王朝末年旧事，虽未曾亲见二人相处，却曾听闻朝野传闻。

“千年之前，阴世连使用化名，驻留人间三载，只为守护大启柔嘉公主。彼时阴世连年少锋芒毕露，修为通天，却甘愿收敛一身戾气，隐去魔尊身份，化作寻常江湖客，伴在公主身侧三年。”

“三年相伴，江南听雨，北国踏雪，朝夕相守，情意深重。公主倾心于他的温柔守护，他执念于公主的澄澈纯粹，人间风月，温柔缱绻，是阴世连一生唯一的安稳岁月。”

我听得心神摇曳，心底温柔万千。

难以想象，那般孤冷乖戾、淡漠无情的阴世连，年少时也曾有过这般温柔纯粹、烟火寻常的岁月。

收敛一身神魔戾气，放下一身桀骜锋芒，只为一人驻足人间，朝夕相伴。

可若是这般情深意笃，又何来千年执念、爱恨难休？

我心头疑惑丛生，隐隐预感，这段温柔过往的背后，必然藏着极致的遗憾与伤痛。

不多时，奔赴镇国老将戚珩府邸的死侍归来，带来了最关键的转折过往，揭开了爱恨的开端。

“戚老将军当年镇守边关，亲眼见证大启王朝覆灭之战。彼时神魔战事爆发，两界壁垒松动，魔祸入侵人间，战火屠城，山河倾覆。”

“大启王朝国力孱弱，根本无力抵挡魔祸侵袭，朝野崩塌，山河破碎。柔嘉公主身为皇室子嗣，心存家国大义，不忍百姓流离、江山覆灭，甘愿以身殉国，献祭自身灵力，封印一方魔祸缺口，护佑一方黎民苍生。”

我的心脏骤然一紧，指尖瞬间攥紧，心底骤然酸涩。

温婉灵动、备受宠爱的人间公主，本该一生安稳、荣华顺遂，却生于乱世，临危受命，以身殉道，何其壮烈，又何其可悲。

死侍的声音继续在殿中响起，带着千年旧事的苍凉：“彼时阴世连已然身居魔域高位，执掌魔域兵权，本可两界脱身，置身事外。可他为护晴柔，公然违抗魔域指令，以一己之力挡在人间之前，对抗魔界大军，护她家国。”

“他以少年之身，独抗万魔，血染山河，身受重创，险些魂飞魄散。可魔祸滔天，人力终有穷尽，他终究没能护住王朝山河，也没能护住心爱之人。”

我怔怔听着，心底翻涌着无尽唏嘘。

一人对抗万千魔军，以身为盾，血染疆场，倾尽所有，只为护一人、守一城。

这般深情，何其滚烫。

可乱世无情，天道无常，终究是情深不寿，造化弄人。

紧接着，奔赴太傅墨渊府邸的死侍带回了二人爱恨纠缠的核心秘辛，也是阴世连执念千年、无法释怀的根源。

“王朝覆灭那日，是二人爱恨纠葛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