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嘟囔一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没走几步，白雾中忽然浮现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走到近前，王小仙看清了对方的脸。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那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不，准确说，是穿着破烂、满脸憔悴、眼神麻木的他。

“你……”王小仙张了张嘴。

那个“王小仙”开口了，声音沙哑：“还钱。”

“什么？”

“还钱。”那个“王小仙”伸出手，“你欠我的，该还了。”

王小仙皱眉：“我欠你什么？”

“你欠我一条命，欠我一场造化，欠我一世逍遥。”那个“王小仙”眼中泛起血丝，“你本该死在青阳宗，本该碌碌无为，本该平凡一生。但你抢了我的命，夺了我的造化，占了我的逍遥！”

王小仙听得一头雾水。

但很快，他明白了。

这是心魔。

他听叶轻语说过，听雨轩地下室有心魔迷雾，能放大人的执念。

眼前这个，大概就是他内心对“穿越”这件事的某种愧疚或不安，被放大后形成的幻象。

“我不是抢你的，我是……”王小仙想解释。

但那个“王小仙”不听，只是重复着：“还钱，还钱，还钱……”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无数个声音的重叠。

白雾中，又走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王小仙”。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表情，但都在说同一句话：

“还钱！”

王小仙被围在中间，耳边全是“还钱”的声音。

他感觉头要炸了。

“够了！”王小仙大吼一声，“我欠你们的，我会还！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样还！”

那些“王小仙”停了一下，然后齐声冷笑。

“你怎么还？”

“拿什么还？”

“你欠的太多了，还不清的。”

“你注定要背负这些债，直到死！”

王小仙握紧拳头，咬牙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我还钱，也得按我的规矩来。利息不能太高，期限不能太短，抵押物不能太黑。你们这样围着我喊，算怎么回事？有本事一个个来，咱们签合同，白纸黑字，该多少是多少！”

那些“王小仙”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会有人跟心魔谈合同。

趁他们愣神的功夫，王小仙眉心宅纹忽然发烫。

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份虚幻的契约。

契约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款。

“来，谁要我还钱，先在这上面按手印。”王小仙指着契约，“咱们把账算清楚，该多少本金，多少利息，怎么还，什么时候还，都写明白。别跟我玩虚的，我这人最讲规矩。”

那些“王小仙”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犹豫着走上前，伸手去碰契约。

但指尖刚触碰到契约，他整个人就像泡沫一样，“噗”地消散了。

其他“王小仙”见状，纷纷后退。

“怎么，不敢签？”王小仙冷笑，“不敢签就别在这儿嚷嚷。欠债还钱我认，但想讹我，门都没有！”

话音落下，那些“王小仙”开始一个个消散。

白雾也逐渐淡去。

王小仙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招居然管用。

果然，对付心魔，就得比它更不讲理。

白雾散尽，王小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光滑的石壁，石壁上倒映出无数个他的影子。

那些影子都在重复着不同的动作，说着不同的话。

有些在修炼，有些在战斗，有些在数灵石，有些在……被债主追着跑。

王小仙看得嘴角抽搐。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想找到出口。

但走了很久，走廊似乎没有尽头。

两侧石壁上的影子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王小仙甚至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欠了三百灵石，下个月还不上就要被打断腿了……”

“那块玉佩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凭什么被林昊天抢走？”

“师父，弟子真的没有偷学秘籍……”

“爹，娘，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无数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而混乱。

王小仙越听头越疼。

他知道，这些都是他内心深处的执念，被这里的心魔迷雾放大后，具象化成了这些影子。

但他没办法。

除非他能直面这些执念，否则走不出这条走廊。

王小仙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行，要算账是吧，咱们就算清楚。”

他对着石壁上的影子，开始一个一个“对账”。

“欠三百灵石那个，是我刚穿越时，为了买修炼资源借的。本金三百，利息五十，上个月已经还清了。债主是杂役堂的李管事，有借据为证。所以，你不该出现在这儿。”

话音落下，那个“欠三百灵石”的影子，消散了。

“玉佩被林昊天抢走那个，是内门大比时的事。但那块玉佩本来就是残次品，我后来在坊市淘到更好的了。所以，你也该散了。”

那个影子也消散了。

“偷学秘籍那个，我是被冤枉的。真正的贼是王浩，他后来已经被执法堂抓了。所以，你没理由在这儿。”

影子消散。

王小仙一个一个对过去，把那些执念产生的根源、后续的解决、现在的状态，全都说清楚。

每说清一个，那个影子就消散一个。

石壁上的影子越来越少。

王小仙越说越快，越说越顺。

他忽然发现，直面这些执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欠债，就还。

被冤枉，就澄清。

有遗憾，就弥补。

只要理清楚了，心魔自然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