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瞒自己没有数吗?
更让凌霄心惊的是 《行文账》 里与内务府及宫外商号的往来记录:
采买上等 玉泉山泉水,每日运送四十罐,入宫计价……
采办 吉林将军辖地进贡极品山珍,计熊掌十对、鹿筋五十斤、飞龙鸟五十只,折银……
向‘顺天号’采买 南糖 一百斤,计价……
向‘广聚隆’定制 御用瓷器 一窑,计价……
这些记录不再仅仅是食物,而是转化为了冰冷的银两数字。那些动辄数百两、上千两的开销,让凌霄隐约感觉到,自己每喝一口水,每吃一块点心,背后流淌的都是巨量的银子。
“心疼啊!”凌霄只觉得自己在流血,“都是朕的银子啊!”
最让凌霄感到一种被欺骗、被蒙蔽的愤怒的,是其中一些显而易见的“猫腻”。凌霄对“贪污”这个词,有了具象化的感观。
比如,他看到一份记录:
鸡蛋,采买一千枚,计价白银3万余两。
投下来一颗鸡蛋将近30~34两一颗。
凌霄自己近六年来,一点一点的积攒,如今自己的私库中,只现银一项总共才攒了不到十万两白银。
想想那十万两白银堆在自己这具小身体面前是怎样的壮观。
凌霄又不是真的那么无知,知道宫外一个鸡蛋不过几文钱。三万余两银子?那能买多少鸡蛋?凌霄的小脑子里完全算不过来了,下定决心这绝对要更改才行。
又比如,他看到 《茶房档》 里记录:
武夷岩茶 十斤,计价六百两。
苏州茉莉香片 二十斤,计价一千两。
还有那庞大的人工费用记录,御茶膳房各级官员、厨役、苏拉等,领俸银、米粮、绸缎、煤炭……人数之多,开销之巨,让凌霄眼花缭乱。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仅仅是为了维持他一个人(以及后宫太妃们)的吃喝,就需要一个如此臃肿、耗费惊人的机构在运转。
“原来……朕每日吃的、喝的,是这样的……”
凌霄合上账簿,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笼罩了他。那不是身为皇帝的尊荣感,而是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虚浮感。他仿佛坐在一座由白银、珍馐和无数人劳力堆砌而成的、华丽而脆弱的空中楼阁之上。
窗外,依旧是紫禁城一成不变的天空。
但在凌霄眼中的世界,已经悄然改变。
他又一次清晰地触碰到了这个庞大帝国肌体深处,那早已腐朽、奢靡至极的脉络。
这些枯燥的数字,比任何师傅的教诲都更深刻地,在凌霄心中烙下了“奢靡”与“虚耗”的印记。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供奉的偶像,他开始以一种谨慎而尖锐的方式,审视着这个将他紧紧包裹的旧世界。
养心殿里,一片寂静,只有年少皇帝沉重而无奈的呼吸声,在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在凌霄的亲自追问和档案调阅下,内务府官员不得不呈报了一份关于紫禁城食物供给来源的详细说明。才得以知道紫禁城食物供应渠道主要分为三个方面,但在凌霄退位后,其比例和性质已发生了巨大变化。
(大致估算,仅凌霄退位四个多月以来,)紫禁城食物供给渠道构成与占比。
皇庄与贡品 (占比:约四成)
这是前清旧制的延续。
皇庄:内务府在直隶(河北)、奉天(辽宁)等地仍管理着大量田庄,称为“皇庄”或“官庄”,由庄头负责耕种,其产出(粮食、蔬菜、禽畜)按定额上交宫廷。
贡品:一些地区(如吉林、黑龙江、蒙古各部)仍按旧例进贡特产,如东海的鲟鳇鱼、吉林的貂皮与鹿茸、蒙古的牛羊乳酪等,但数量和频率已大不如前。
大量皇庄这部分是 “实物地租” ,质量上乘,是宫廷高档食材的主要来源。但在民国后,许多皇庄土地被侵占或收益被截留,这一渠道正在急剧萎缩。
而贡品渠道,是断崖式下跌,从前各省,各地需要进贡的物品,在凌霄退位后直接断贡。
民国政府拨款内务府采买 (占比:约 六成)
这是根据《清室优待条件》中“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岁用四百万两……此款由中华民国拨用”的规定产生的最新、也是最重要的渠道。
民国财政部理论上每年应拨付四百五十万两(后改为银元),其中相当一部分指定用于宫廷日常开支,包括膳食。
内务府收到拨款后,会将其中的一部分,通过指定的商号或采买官员,在市场上购买大量的米面粮油、肉禽蛋奶等基础食材,以保障宫廷最基本、最大量的消耗。
这是现金采购的主体。但众所周知,民国政府的拨款常年拖欠、不足额,也是最混乱、贪污最严重的部分。
内务府从北京城内的各大商号,如“东四大街的粮行”、“前门外的肉市”、“崇文门的税关菜市场”等采购。
内务府的“买办”或官员,手持有限的银两,为应对临时需求、时令鲜物(如夏天的瓜果、冬季的温室蔬菜)或贡品、拨款物资不足时,进行市场采购。
价格虚高,腐败温床。这就是凌霄在账簿中看到“鸡蛋三万两”的重灾区。经手人层层盘剥,与奸商勾结,报出天价,中饱私囊。
凌霄清晰的感知到,昔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贡赋体系已经瓦解,他现在的“铁杆庄稼”变成了民国政府的定额拨款。皇家的尊严与体面,需要依靠现在的新政权来维系。
凌霄清晰地看到了内务府系统惊人的腐败。他吃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个巨大的、蛀虫丛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