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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的诚恳。或惧、或饶、或恃、或滑罢了。”
马佳绍英目光扫过三名太监,眸光一贯的沉静,深处却有一丝疲惫与决绝。
“下去吧。”
又向一旁笔帖式吩咐到,“传话广储司,明日巳时正,在景运门前厅见——地方敞亮,账册搬运方便,也让各位掌柜‘感受’一下内府库藏之殷实、账目之浩繁。”
“将明日要议的旧约卷宗,连同民国特派员留下的那份‘市价参详录’,一并送到我签押房来。”
“嗻。”
笔帖式与太监们退下,值房重归寂静。
马佳绍英的目光投向窗外,紫禁城的天空已是一片沉郁的靛蓝。明日,那些腰牌将带着这些商人,穿过这重重宫门。
“带进来的,将是惶恐、算计,也是他必须借助来整顿这腐朽内府、却又必须严加防范的“外力”。
马佳绍英独自坐在渐斜的日影里,指尖轻叩案面。
明日之会,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攻心。他要让这些“诚恳”的东家掌柜们,在巍巍殿阁与森森账册前,自己剥去那些惶恐、讨好、试探的伪装,露出商人逐利又畏势的本真。
他不仅要压价,更要借此立威,让这些商人明白:从此往后,内务府的饭,得按他马佳绍英,或者说,按紫禁城在新时代里皇帝不得不遵循的新规矩来吃。
他不仅要面对这些商人,更要面对他们背后那个虽已崩塌却余毒未清的旧利益网络,以及宫中各处可能投射来的复杂目光。
这场“商议”,从他派人送出腰牌的那一刻起,便已不只是谈价钱,而是一场立威、示诚、破旧立新的艰难交锋。
值房外,知了声嘶力竭。紫禁城的午后,一切如常,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已在暗流中悄然绷紧,只待明日那场表面客气、内里锋利的较量。
申时初日影西斜,将值房窗棂的影子长长地拖在金砖地上。
笔帖式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茶,见总管大臣马佳绍英正对着空了大半的紫檀木档案柜出神,那柜门上原本贴着“壬子年特稽账册”的朱砂封签,已被整齐地撕去,只剩一点暗红的痕迹。
“大人,茶。”笔帖式将新沏的雨前龙井放在案边,轻声禀报,“各处今日的呈文都已收讫,等着您过目用印。”
马佳绍英“嗯”了一声,目光仍未离开那空柜,状似随意地问道:“上午小安公公来取走的那些民国特派员核算的账簿……都取干净了?”
笔帖式忙垂手答道:“回大人,安公公是奉着皇上口谕来的,单子上列明的二十八册总账、附例,还有七匣往来票据副册,都已点验清楚,尽数取走了。”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补充道:“安公公走时还问起,说皇上特意嘱咐,若还有当时查账时分门别类摘抄出来的‘内务府历年采购价目比照名录’,也一并带上。奴才想着那名录虽非正册,却是特派员处汇总的要件,便也找出交予安公公了。”
“哦?”马佳绍英终于转过身,端起茶盏,用碗盖慢慢撇着浮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连那份‘比照名录’也要了去……皇上这是真要潜心研习‘算术’,连历年物价的起落波动,都要一一揣摩了。”
他话语平淡,却让笔帖式心头一紧,不敢接话。
值房里静了片刻,只听得茶盖轻碰的微响。马佳绍英呷了口茶,那清冽的茶香似乎也化不开他心头的滞重。
“好,知道了。”他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皇上好学,是社稷之福。账册既已取走,你记档注明便是。”
“嗻。”笔帖式应着,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还有一事……今日寅时三刻,养心殿的李公公,也来咱衙门办了出宫凭证,说是奉旨采买‘文房样办’。凭证是依新章程办的,去处填得含糊,只写了‘东西各城’,准时开钥便出宫去了。”
马佳绍英执笔的手在空中不易察觉地一顿,一滴饱满的墨汁无声地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泅开一团黑迹。他没有去擦,反而就着那墨点,缓缓写下一个“静”字。
“嗯。”他这次连头也没抬,只从喉间应了一声,仿佛这消息与窗外飘过的柳絮无异。
笔帖式见他不再言语,便悄然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值房里重归寂静。马佳绍英盯着纸上那个被墨点晕染了边缘的“静”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也极苦涩的弧度。
好一个“学习算术之道”。
他心里明镜似的。
那二十八册账本和价比名录是什么?
那是民国特派员用西洋会计法,将过去三年内务府采买每一项物料的虚报价格、市面实价、经手官员、关联商号,像用梳子篦头发一样篦出来的铁证!每一页都沾着昔日贪墨的油渍,也映着如今改革的寒光。
小皇帝哪里是要学算数,他分明是要亲自掌眼,看看他爱新觉罗家的银子,从前是怎么被一群蛀虫和奸商,一口口啃噬殆尽的! 更要紧的是,皇帝恐怕是要拿着这本“市价宝典”,去衡量内务府今后报上的每一个价钱。
而李公公的出宫…… 马佳绍英闭上眼。
什么“文房样办”,不过是掩人耳目。在这节骨眼上,皇帝身边最得用的首领太监亲自出宫,还能为了什么?
多半是奉了密旨,去直接接触那些明日即将入宫的皇商,甚至……是去市面暗访实价!皇帝这是信不过内务府即将开始的“商议”,要自己掌握最底牌的数字。
一个取走历史罪证与价格标尺,一个去探查现实行情与商贾底细。小皇帝这双管齐下的手段,虽显稚嫩,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