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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郑孝胥):独立掌管最敏感的特殊款项,直接对皇帝负责,成为嵌入旧体系的一枚“皇家钉子”。
任何人想重复旧式贪腐,必须同时打通这三个彼此独立且互相监视的环节,难度与风险呈几何级数增加,从而从制度上 扼杀了大规模、系统性贪腐的土壤。
以“分权”防范权臣架空内务府,这是最隐晦也最核心的一层。皇帝虽年幼,已深谙权力不可独授。
确保内务府总管无法独揽:马佳绍英虽总领事务,但定价受核、用款受监、余款无权过问,其权力被严格限制在行政执行层面。
而醇亲王仅有监督之名而无日常行政之实;郑孝胥虽掌“钱匣子”,却无定价与采买之权;皇帝通过牢牢掌控最终审批(朱批特许)和听取郑孝胥密奏,成为所有权力流最终交汇与仲裁的唯一中心。
这实质上构建了一个 以皇帝为枢纽,各方相互牵制、互为依托的权力网络,彻底杜绝了再出现一个能够架空内务府、进而架空皇权的“权臣”的可能性。
此制于内务府推行,绝非风平浪静。
商号面对骤薄的“阳光利润”,商人们部分(如或许更依赖品质与信誉的同仁堂、瑞蚨祥)可能审慎接受;而更多依赖灰色利益的商号(如某些粮行、酱园)则可能怨声载道,甚至暗中串联,试图寻找新规漏洞或腐蚀新环节的官员(如试探郑孝胥)。
内务府旧有既得利益者(未被清洗彻底的中下层官吏)必然抵触,消极执行或暗中使绊。新上任的官员则在观望,小心翼翼地在旧习惯与新规矩间寻找平衡。
这一番制度革新,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网住了腐败,分隔了权力,也暂时遮挡了外部的监察目光。
然而,网中之鱼不会坐以待毙,执网之手的力度与智慧,将决定这张网最终是成为护卫基业的藩篱,还是引发新一轮激烈挣扎的罗网。故事真正的张力,此刻才刚刚开始凝聚。
凌霄年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充满期望的神色:“如此,明日召见众商,总管心中便有定见与尺度了。寻常之物,以此新章压价;贵重之项,示以严规。愿彼等识时务,共守此新规矩。”
“奴才遵旨!”马佳绍英肃然领命。
当他退出暖阁时,怀中仿佛已揣着一把经过君臣合力锻造、锋芒初试的“新尺”。
这把尺,将以那些冰冷的审计数字为刻度,以精密的权力制衡为材质,去丈量紫禁城未来的每一分开销,去尝试划破那浓密如夜的腐朽之网。
他回头望了一眼养心殿内透出的温暖光亮,心中那块悬了一整日的巨石,似乎悄然落地。
君臣之间,虽未明言,但一种基于现实困境与未来利益的新默契,已然达成。
明天的较量,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后有了皇帝的默许与支持;
而皇帝,也获得了一位熟悉旧规则、有能力执行新意图的老臣的全力辅佐。
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方向已经统一,力量开始凝聚。
这紫禁城的晚霞里,似乎也透出了一丝不同于往日沉重的新意味。
暖阁内重归寂静,皇帝仍坐在原处,没有立刻唤人进来伺候,目光却越过空荡荡的御座,投向马佳绍英方才躬身退出的那道门帘。门帘轻晃,最终静止,将那抹衰老却挺直的背影彻底隔在了外面。
殿内氤氲着方才奉上的新茶香气,凌霄却觉得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另一股气息——那是马佳绍英身上经年累月浸润的、内务府文书房特有的陈旧墨味与淡淡樟脑气,混着一种老臣特有的、谨慎而疲惫的体息。
这气息此刻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甚至是一丝轻微的、无所遁形的窘迫。
“朕那些主意……他果然早就一清二楚了。” 凌霄无声地翕动嘴唇,对自己说。不是疑问,是笃定的结论。
一个经历时代剧烈变革的三朝老臣,并在激烈的政治斗争中走上高位。自然有其一定的政治智慧。
凌霄,凭什么觉得?自己的思想举措,能够瞒得过在这乱世中争雄的‘先贤们’,自己最大的优势不过是开了一扇上帝之门,能够预知未来发生的命运。
凭借自己的学识能力,能够同这些枭雄们周旋吗?
“是啊!自以为把握了天机便能运筹帷幄,太小瞧轻视这个时代的政治家,军阀,官僚了。”
“他们不过是因为狭隘的历史局限性,终究造就了他们各自的抉择。”
“伟人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呀!也是在艰难摸索中砥砺前行。”
回想起来,自己近来的举动,在这样一位历事三朝、在宫禁人际与财物泥潭里挣扎了大半辈子的老臣眼中,怕是稚嫩得可笑吧?
派小安子去取那要命的账册,美其名曰“学习算术”;让小李子出宫“采买样办”,实则暗访市价;甚至意图亲自接见商人,想着如何压价立威……这一桩桩,一件件,自己以为做得隐秘,带着几分天真的得意与冒险的兴奋。
可在马佳绍英那里,恐怕从他第一次踏进内务府值房询问账目起,或者更早,从他开始对内务府用度流露出异乎寻常的关注时,对方心中就已如明镜一般了。
“哪里瞒得过他……” 凌霄微微向后,靠进冰冷的紫檀木椅背,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有点像是精心搭建的积木被人一眼看穿结构后的讪然,又有点像是暗中用力却早被师长察觉的忐忑。但奇怪的是,这其中并无多少被冒犯的恼怒,反而隐隐有一丝……庆幸?
是了,庆幸。
这位老臣看穿了,却没有点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