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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寻常采买皆需依实时市价为基准,浮报不得超过一二分。贵重物品,须经醇亲王或御前近侍与内务府大臣联署监管。另设专人,直奏儿臣,分掌特殊款项,以绝流弊。”
凌霄将那复杂的三权分立之策,浓缩成几句核心,说与病榻上的母亲听。这不是请示,而是一种告知,一种让母亲安心、也让自己的决心在此获得最后一份源自亲情的确认。
皇太后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儿子年轻的、因缺觉而眼下泛青却目光灼灼的脸上停留。
她能感受到那平静语调下隐藏的巨大决心,以及那份属于少年人独有的、试图力挽狂澜的锐气。
许久,隆裕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嘴唇微动,声音更轻了:
“难为你了……祖宗基业,宫里这些人的嚼用……往后,都要你多费心了。”
隆裕没有对新章程本身评价半个字,但这句“难为你了”和“多费心”,已是默许,更是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连同自己最后的支持,一并交付。
皇太后又努力抬起一点手,似乎想碰碰儿子的手,终因无力而作罢,只道:“去吧……万事,持重。”
“皇额娘放心,此事儿臣并非独断。内务府总管大臣马佳绍英,已深明此中利害,对儿臣所拟章程,甚为赞同,愿全力推行。”
凌霄特意强调了马佳绍英的态度,这既是实情,也是为了宽慰太后——表明此事并非少年天子异想天开,而是得到了老成持重的臣子认可与辅佐。
“故而,今日之会,便由马佳绍英出面主理,与那些商贾周旋议价,厘定契约细则。”
凌霄继续道,言语间已将复杂的制衡之策,转化为最让病中母亲安心的安排,“儿臣则从旁静观,察其情实,举其纲目。如此,既能立朝廷体统,彰内府革新之意,又不失沉稳持重。”
“皇额娘毋需为此劳神,只管凝神静气,好生将养凤体。您的安康,才是儿臣最大的福分,亦是宫闱之福,祖宗所佑。”
这番话,既陈述了安排,又表明了孝心,更将太后的健康抬到了关乎国本的高度。
隆裕太后听着,眼底那点忧虑的微光,渐渐化开,化作一丝浑浊的泪意与深切的疲惫。
她何尝不知儿子在安慰自己,但听到马佳绍英肯出面担当,心中那块关于“皇帝年幼,恐被奸商所欺”的大石,总算松动了几分。她嘴唇翕动,最终只极轻地吐出两个字:“……也好。”
见皇额娘气息微弱,凌霄不再多言国事。此时,宫人已捧着温好的药盏与一碟精巧的糕点悄声进来。
“皇额娘,该用药了。” 凌霄亲自起身,从宫人手中接过那盏浓黑的汤药。
他先试了试温度,这才小心翼翼地用银匙舀起,送到皇太后唇边。
动作虽不如宫女熟练,却异常专注谨慎,每一次递送都稳稳当当。
皇太后顺从地微微张口,将那苦涩的汁液缓缓咽下。
凌霄随即又拈起一块备在旁的蜜饯,待太后服完药,便轻轻放入她口中,冲淡苦味。
待药饮尽,凌霄并未立刻离开,反而道:“儿臣也在此陪皇额娘用些早点。”
说着,宫人已另摆上一副碗筷。
凌霄用的,是几样与太后药膳同源,却更易克化的点心:一碟茯苓山药糕,一碗莲子百合粳米粥,另有两样清淡小菜。
他指着那碟糕点对皇太后温言道:“这是儿臣吩咐太医院与御膳茶房,依着皇额娘现下的脉案,特拟的食补方子制的。”
“茯苓安神,山药健脾,最是平和,利于皇额娘调养。御医说了,药补之外,食补亦要紧,需徐徐图之。”
说罢,凌霄自己先尝了一口那糕点,又用了些粥,举止安然,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晨间共膳,而非在重大政治举措前的紧张时刻。
隆裕太后看着儿子沉稳地用膳,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根据药膳特制的、绝无油腻的清淡饮食,心中百感交集。
她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而是一个开始懂得在雷霆手段之外,亦需展现细雨润物般的耐心与孝道,懂得用实实在在的照料来安长辈之心的少年君主。
这份成长,或许比任何政治上的算计,更让她感到一种混合着悲凉的慰藉。
皇帝用完简单的早膳,漱了口,再次为皇太后掖了掖被角。
“儿臣谨记皇额娘教诲。” 凌霄端端正正地回答,再次行礼,“请皇额娘务必安心静养,勿以琐事劳神。儿臣晚些再来请安。”
凌霄的声音恢复了清澈平稳。
隆裕太后阖上眼,极轻地点了点头,这一次,眉宇间那常年积郁的沉重,似乎真的因这番恳谈与亲眼所见的安排,而略微舒展了一线。
凌霄退出寝殿,长春宫外,天色已大亮。晨风吹拂,带来初夏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属于病榻前的忧虑与温情暂时留在身后。
凌霄想着昨晚批阅的那些记载着冰冷价格与炽热决心的摘要,似乎又沉了一些,却也更加踏实。
皇额娘虽未明言,但那声叹息、那句“难为你了”、尤其是那微弱却清晰的“持重”二字,已是这清晨最珍贵的馈赠。
接下来,他需要将这份从皇额娘那里获得的、关乎“持重”与“福分”的叮嘱,转化为面对前朝事务的冷静与力量。
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正等待着他的驾临。
这让凌霄知道,他所行之事,并非独断专行,而是在这摇摇欲坠的宫闱之中,获得了最高也是最无奈的认可。
晨光终于突破云层,透过帘隙,在长春宫冰冷的地砖上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