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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脉。待那x光机等物运到,安装调试之时,朕……或许要亲往一观。”
“嗻。”马佳绍英深深一揖,“奴才谨遵圣意,必安排周全。一切物品之流通使用,皆在皇上洞鉴之内。”
凌霄颔首。
他心中那幅对抗沉疴与旧惯的蓝图,因这批或已入库、或正在途中的西洋器械,而添上了最具体、也最有力的一笔实物注解。
下一步,便是如何让这些沉默的“器物”,在太后身上,发出打破僵局的“声响”了。
凌霄听罢马佳绍英的回禀,一时间未语,只在心中默默筹算。然而,马佳绍英口中那几个数字——“3到7天”、“45到60天”——却像几枚无形的楔子,带着遥远海洋的咸腥气息和电波特有的锐利,钉入了这片时间的胶着之中。
“3到7天……”凌霄轻声复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案上一柄温凉的玉如意,“便是说,醇亲王所询所订,自北京发往欧罗巴,一个来回,仅信息通达便需半月之久?”
“皇上圣明,正是如此。”
马佳绍英语带斟酌,尽量将这套陌生的运作体系说得清晰,“此已是最新最快之法。电文自东交民巷使馆发出,经上海租界电报总局,汇入海底电缆,方能抵达伦敦、巴黎、柏林。彼国厂商复电确认规格、报价、工期,亦循此路返回。其间若有斟酌修改,时辰更要拉长。”
凌霄微微颔首,“是了!这个时代的科技还未发展的如此迅速。”
“但这“电飞线驰”之速,已远非六百里加急驿马所能比拟,但他此刻感受更深的,却是这种速度所映照出的距离。那道横亘在紫禁城与泰西工厂之间的,不仅是重洋,更是完全异质的时间与运作规则。”
“而货物航海而来,反要慢上十倍不止。”凌霄接口,似在梳理这其中的节奏,“45至60日……这便是一整个季候的轮转。”
“是。皇上,货品在欧陆制造、检验、装箱后,多数由汉堡、利物浦、马赛等港启碇。”
马佳绍英对此显然下过功夫,“大型货轮经苏伊士运河,过印度洋,穿马六甲,方能抵达天津大沽口。海上风涛、沿途埠头补给、海关验看,皆需时日。若遇飓风或船期延误,两月亦属常事。此番订购的x光机等,部件庞大精贵,包装防护极严,装卸运输更需格外稳妥,快不得。”
殿内静了片刻,唯有自鸣钟的规律声响。凌霄忽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了悟与冷峭:
“如此说来,从朕动念,到那能‘照见筋骨’的机器真在宫里亮起来,前后竟需近百日光阴。这百日……倒让朕想起太医院那句‘王道无近功,徐徐图之’了。”
马佳绍英心下一凛,知皇帝已将这物理时间的“慢”,与宫闱政治的“拖”联系了起来。
“皇上,”马佳绍英低声道,“货轮航海之期,固是天道,急也无用。然这期间,西医馆日常用药器械既已齐备,正可从容施用,积累成效,让人见见‘实证’。待那精密重器运抵,安装妥当,恰可水到渠成,作为攻坚之利器。时间,有时亦在我方。”
凌霄看了马佳绍英一眼,明白他话中深意。太医院的反对根深蒂固,绝非一纸谕令或一台新机器就能立刻瓦解。这漫长的运输期,看似拖延,实则提供了一个难以被干扰的缓冲与准备阶段。
“你的意思是,这百日,恰好用作‘铺垫’?”
“奴才愚见,正是。可令西医官,就太后目前最可忍受之症状,如失眠、食欲不振等,先以已到之药物器械,试行些温和稳妥之法。不求立起沉疴,但求细微改善,以积跬步。”
“同时,内务府可借此时间,将库管、人员调配、乃至与太医院文书往来之章程,一一理顺,扎稳根基。待重型器械入宫,一切已非仓促上阵,反对之声或已因见微效而有所分化,再用新器攻坚,阻力自减。”
凌霄缓缓坐回椅中,方才因时间漫长而生出的一丝焦躁,此刻已沉淀为更深的思量。
他意识到,这来自遥远欧洲的、由电报与航船编织出的时间表,意外地给了他在紫禁城这座巨大而凝滞的机器内部,进行一场精细化操作的可能。
他不必急于求成,用“奇洋巧技”去正面冲撞那堵名叫“祖制”的厚墙;他可以利用这客观的、谁也无可指责的“等待”,一寸寸地松动墙基,一点一滴地展示“另一种可能”的有效性。
“朕晓得了。”凌霄最终说道,语气平静,“海运之期,非人力可移。那便依你之言,外循海运之常轨,内做深耕之细务。西医馆诸事,由你协同洋医,稳妥推进。太医院那边……朕自有道理。”
他不再追问货物何时抵达。
因为凌霄已明白,重要的不是日历上那个确切的到货日期,而是如何将这必然的、客观的“慢”,转化为宫廷博弈中一种主动的、富有策略性的“缓”。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尚在远洋的庞然大物所牵引时,一些更细微、却可能更关键的变化,正在宫墙深处悄然发生。
这或许,是历史给予这位身处变局核心的年轻君主,一堂关于“时间政治”的无声课程。
凌霄听罢马佳绍英关于货运时程的回禀,并未再追问细节。
他沉默片刻,目光从窗外遥远的虚空收回,落在内务府总管大臣沉静的脸上。
年轻的君王显然在方才的思绪中完成了一次权衡,此刻开口,声音里已褪去了探究外务时的温度,转而是一种用于处理内廷关系的、沉稳而清晰的敕令口吻:
“爱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