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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些洋医生看了脉案,倒也说不出什么玄虚大道,只指着那些已运到的玻璃管、小秤皿,说有些许‘确凿’ 的法子,或许能缓缓皇额娘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的苦处。”
“法子听着是古怪些,却也说好了,绝不用那些骇人的刀剪,也不服那些不明底细的虎狼药, 无非是用些提纯过的平和药剂,或是以物理之法稍稍舒缓。”
凌霄观察着太后的神色,见她并未立时露出抗拒,便趁热打铁,将身子又向前倾了倾,语调里带上了近乎哀求的依赖:“儿臣年幼,这江山虽只剩了这紫禁城一隅,可列祖列宗在上,这‘皇帝’二字压着,儿臣夜里也常惊醒。外头的事,有王爷大臣们议着,可这宫里,儿臣能说句体己话、拿个主意的,不就只有皇额娘您么?”
凌霄紧紧握着太后的手,那手冰凉而瘦削,“您的身子,不单是您自个儿的,更是儿臣的倚靠,是咱们这皇室还能维系着不散的魂儿。 您就当……就当是心疼儿臣,让儿臣安心,哪怕只试一两样最最稳妥的、洋医生与咱们太医都点头了的法子,成不成?”
这番话,揉碎了一个少年天子的惶恐、依赖、孝心与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对“新事物”背后可能生机的好奇与渴望,悉数捧到了太后面前。
凌霄没有提任何大道理,只是将一切都系于“母子之情”与“皇室存续”这最朴素也最沉重的两点之上。
隆裕太后静静地听着,眼中泛起复杂的波澜。有对皇帝言辞的感动,有对自身病体的灰心,有对陌生事物的本能畏惧,也有被那“祖宗礼法”长久束缚的犹豫。
她看着皇帝殷切甚至带着泪光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对她这个“母亲”而非“太后”的需索。这份需索,比她听到的任何关于“西学东渐”的道理,都更具穿透力。
良久,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反手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背,那动作虚弱却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与宠溺:“皇帝……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哀家还能说什么呢?”
隆裕闭上眼,仿佛积蓄力气,“罢了……那就……依皇帝的意思,让那些人,挑一两样最不打紧的、温和无害的,试试看吧。只是,”她忽然又睁开眼,一丝属于太后的威仪与警惕回到眼中,“一切须得在哀家跟前,让咱们的太医院也有人在旁看着,断不能由着他们乱来。”
“儿臣明白!谢皇额娘!”凌霄的声音里迸发出真切地喜悦,连忙应承,“必是千妥万妥,绝不让皇额娘有丝毫不适。”
走出长春宫时,凌霄感到一阵混合着疲惫与初胜的轻松。
他知道,这远非胜利,仅仅是在那堵厚重的旧墙上,用亲情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但光,总算可以透进来一丝了。接下来,便是如何让这一丝光,照出足以让人信服的、真实的暖意来。
次日清晨,长春宫东暖阁内的光线比往日更明亮些,宫人早早将厚重的锦帘卷起了一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肃静,连惯常的、细微的瓷器碰触声都几乎消失。
隆裕太后已由宫女服侍着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较正式的藕荷色常服,靠在明黄引枕上,等待着今日注定不同的“诊视”。
首先依例进行的是太医院御医的请脉。
今日当值的是太医院左院判陈守忠,一位须发花白、神情肃穆的老者。
他如常跪请圣安,然后凝神屏息,以一方洁白的丝帕覆于太后腕上,三指轻按,闭目细察。
诊脉的时间似乎比平日更长些,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松开。左右手换过,他又谨慎地观察了太后的舌苔。
“太后娘娘凤体,”陈院判收手后,垂首恭敬禀道,“脉象较前日略见和缓,沉细之中稍添一丝滑象,此乃心气略有复苏之兆。
然肝脉仍显弦意,脾胃之气依然弱不禁风。臣以为,可于原方中稍加合欢皮、茯神,以增宁心安神之效,佐以炒谷芽一钱,醒脾助运。”
他的诊断和方案,仍是经典的中医辨证论治路数,用词精准,无可指摘,仿佛在无声地重申着这门古老学问的深邃与正统。
太后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神色——那是对熟悉流程的依赖,也是对已知结果某种程度的倦怠。
陈院判复诊完毕,并未像往常那样躬身退下,而是静立至暖阁一侧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塑像。他奉有密旨,需“全程观瞻,详录其法”。
这时,内务府总管大臣绍英轻声禀告:“太后,西医馆马丁医士、皮埃尔医士已在殿外候旨。”
“传吧。”太后的声音不高,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两位西洋医官悄然入内。
德国人马丁身材高大,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手提一只沉重的棕黑色皮箱;法国人皮埃尔则略显清瘦,眼神敏锐,同样提着诊箱。
二人依礼鞠躬,举止拘谨而专业。绍英立于太后榻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如同一位稳坐中军的监军。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马丁医士通过请求为太后测量体温。
当那根细长的玻璃水银体温计被恭敬呈上,示意需置于舌下时,太后明显地僵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绍英,绍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太后这才极其缓慢、带着明显的迟疑,微微张口。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浑身一紧,但她坚持住了那难熬的三分钟。
接着是血压测量。
皮埃尔医士拿出臂带式血压计,当那布质臂带缠绕上太后的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