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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任。”
马佳绍英听得仔细,心中暗自佩服皇帝思虑的周全。
这已不是简单点将,而是在构建一个各有侧重、互相配合的执行体系:奉天重“谈判确权”,吉林重“查账追赃”,黑龙江重“垦殖实务”。
“皇上布局深远,奴才拜服。”
马佳绍英道,“然如此安排,涉及多位宗亲与旧臣,协调不易。且这些人选,是否愿意离京赴关外苦寒之地,仍是未知。尤其……如何确保他们必以皇室利益为先?”
凌霄年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冷峻:“所以,不能只靠爵位威望。必须以‘钦命’与‘实利’双管齐下。”
马佳绍英仔细对比了人选名单,未有‘溥伟’、‘善耆’、‘载振’等人选,不知是帝师刻意所为,还是……心中虽有疑惑,却依旧恭维。
“皇上,陈师傅所荐,确是老成谋国之见。”
马佳绍英谨慎道,“然正如皇上所虑,名单所列诸位王爷、贝勒、大臣,自鼎革以来,境遇不同,心思各异。”
“有的闭门谢客,不同世事;有的虽仍与宫中有走动,但多是依恋旧日恩赏,于出力任事,恐怕……”
他顿了顿,“须得探明其真实心意,方敢委以重任。 尤其是皇上所谋,非仅清丈,更有清丈之后与民国周旋处置、乃至借垦殖为皇室谋长久之计的深意。”
“若无同心同德之人,只怕事倍功半,甚或中途生变。”
“爱卿所言极是。”
凌霄深以为然,“纸上谈兵易,真抓实干难。尤其涉及未来土地收益分割、皇室与民国权责划分,非坚定忠于皇室、且有长远眼光者,不能贯彻朕意。”
马佳绍英将名单小心折好,收入袖中,神情转为肃穆坚定:“皇上,此事关乎根本,不宜仅凭风闻或旧印象定夺。”
“奴才请旨,由奴才亲自逐一登门,拜访名单所列诸位。”
“一则,以商讨‘支持民国清丈国策’为公开由头,察其言观其色;
二则,在私密处,可逐步透露皇上保全皇室基业之深谋,尤其是‘清理积弊、追回权益’、‘引导垦殖、谋长远利’两层核心意图,试探其反应与决心;
三则,亦可借此了解彼等如今实际境况、门下人员,为将来配备随员、搭建办事班子预作铺垫。”
凌霄眼中露出赞许:“此策甚稳。由爱卿以内务府总管身份出面,名正言顺。”
“切记,初访只需探听意向,不必强求,更不宜和盘托出所有谋划。尤其对于……”
凌霄着重点出“载泽”、“溥伦”、这几个名字上,“这几位叔祖与兄长,性情或刚直或峻急,尤需讲究方式。可先从与朕亲近较为开明或与内务府素有来往者入手,如载涛贝勒、裁洵贝勒处。”
“奴才明白。”
马佳绍英躬身道,“访谈谈吐分寸,奴才自当仔细斟酌。必以皇室存续大义为纲,以实情利弊剖析为目,既要激起其担当之心,亦要令其知晓此事非仅辛苦,亦有为皇室立功、乃至为自身谋一实务出路之机。”
“好。”皇帝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盛开的花朵,“那便有劳爱卿了。此事机密,行事务必低调稳妥。朕在宫中,静候佳音。”
“奴才遵旨,定不负皇上重托。”
次日开始,马佳绍英的轿子便不时出现在北京城一些略显寂寥却仍不失气派的王府、贝勒府门前。
他不再穿便服,而是一身庄重的石青补服,以“奉旨商议关外皇产配合民国清丈事宜”为名,递帖求见。
涛贝勒府,书房内。
载涛的书房颇有新式气象,案头除了古籍,还有地球仪和几本外文军事译着。
马佳绍英并未直奔主题,而是从昔日载涛考察各国陆军的见闻谈起,逐渐引到关外情势复杂,非有通晓外情、勇于任事之宗亲坐镇不可。
载涛听得认真,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绍英,你的意思我明白。”
载涛终于开口,神色复杂,“为国为家,分内之事。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从前办事,有一整套衙门、规矩、钱粮跟着。”
如今呢?名分如何?权限几何?
办事的银子又从哪道渠里流出来?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难处。
载涛对“新政”、“实务”话题颇感兴趣,甚至流露出些许久违的兴致(为皇室效劳),听闻可能涉及与外部(指民国政府及后续垦殖)打交道,便有些惆怅。”
“但谈及具体长久驻外督办,则沉吟未决,只表示“需详议章程,若于皇室真正有利,自当尽一份绵薄之力”。
“你让我想一想,这不是推脱,是我得盘算盘算,这事,究竟怎么办得成,又怎样才能不办砸了,反伤了皇家的体面。”他答应三日内必给回复。
洵贝勒府,书房内。
载洵(光绪帝弟,宣统朝海军大臣)的反应则有些疏离。
他的兴趣似乎更多在把玩一件精巧的西洋自鸣钟上。
听完马佳绍英关于关外需要“懂新务、有担当”之人的暗示后,他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绍英啊,我这身子骨,你是知道的,早不比当年啦。关外苦寒,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了。”
“再说,如今是民国天下,我们这些前朝遗老,还是少抛头露面为好,安生度日,也就是报答皇恩了。此事……容我再想想吧。”
他的“想想”,多半是婉拒的托词,透着明哲保身的淡漠。
数日之内,马佳绍英的轿子穿梭于北京城几条最显赫也最敏感的胡同之间。
每一次叩响府门,每一次书房对坐,都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与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