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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铺就的御道,发出整齐却沉闷的声响。
柴荣坐在大庆殿的御座上,俯瞰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今天特意穿了十二章衮服,头戴通天冠,腰佩鹿卢剑——这是大朝会的规格。虽然身体里像有团火在烧,喉咙里的血腥味一直没散,但他必须撑住。
“吾皇万岁——”
山呼声震得殿梁上的尘埃簌簌落下。
“平身。”柴荣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殿门。
百官起身,按部就班地开始奏事。先是礼部奏春祀仪程,接着户部报开封府夏税预估,工部请拨款项修黄河堤坝……都是些例行政务,柴荣一一准了,只在关键处问几句。
他注意到,今天朝会的气氛有些微妙。
不少官员在奏事时,眼神会不自觉地瞟向站在武官队列前列的几个人——枢密使王朴、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还有刚被召回京述职的义成军节度使张永德。
这是军中实权派。
“臣有本奏。”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柴荣抬眼看去,是御史中丞薛居正。这个老臣已经六十七岁,须发皆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像棵风霜打磨过的老松。
“薛卿请讲。”
“陛下,”薛居正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如钟,“臣闻讲武堂第一期学员,原定半年结业,今陛下旨意,令其三月后即北上从军。臣以为,此举不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柴荣没说话,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讲武堂所授,乃军国大计、战阵之法。学员多系勋贵子弟,年少学浅,若仅学三月便委以队正、旅帅之职,统兵上阵,恐非但无益战事,反致士卒枉死。”
薛居正顿了顿,加重语气:“且我朝法度,军官升迁须论功、论资、论能。今陛下以旨意破格擢拔,恐开幸进之门,坏军中规矩。臣请陛下收回成命,仍按旧制行事。”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柴荣看见不少文官在点头,武将队列里也有人神色复杂。薛居正这番话,戳中了很多人的心思——勋贵子弟走个过场就能捞军功?那些一刀一枪拼杀上来的老兵怎么办?
“薛卿所言,不无道理。”
柴荣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他握着御座扶手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不过,朕想问薛卿一事:当年高平之战,朕亲临战阵时,军中多少将领是凭‘论资排辈’上来的?又有多少是临阵怯战、拖累三军的?”
薛居正一怔。
“朕再问:杀虎口之败,赵匡胤所部弩机受潮失效,是因为器械不好,还是因为管器械的人不懂保养,不会在雨雪天做好防护?”
殿内落针可闻。
“讲武堂教的,不只是阵图兵法。”柴荣站起身,衮服上的日月星辰纹在晨光中流动,“他们学器械构造,知道弩机怕潮,知道炮车要怎么保养。他们学山川地理,知道什么样的地形该用什么阵型。他们甚至学算学——知道一支万人部队,每天要消耗多少粮草,走一百里路要几天。”
他走下御阶,靴底敲击金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响。
“薛卿说他们年少学浅。是,他们没上过阵,没见过血。但正因为他们没见过血,朕才要送他们去见。”
柴荣停在薛居正面前三步处。老臣抬起头,看见天子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威严,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执着。
“不见血,怎么知道仗该怎么打?不死人,怎么明白军令如山是什么意思?”柴荣的声音低下来,却更清晰,“朕知道,送他们上阵,可能会死。但留在京城,让他们在父辈的荫庇下混资历、等升迁,那才是真的害他们,害这个国家。”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朝臣。
“朕意已决。讲武堂优异学员二十人,三月后北上。他们不直接带兵,先在各军为参谋、为副职,跟着老将学。一年后,活下来的、合格的,再正式授职。”
“陛下——”薛居正还想说什么。
“薛卿。”柴荣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你经历过梁、唐、晋、汉,见过太多军队是什么样子。军头跋扈,士卒骄惰,打顺风仗一拥而上,打逆风仗一哄而散。这样的军队,守得住江山吗?”
薛居正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朕要的,是一支知道为什么打仗、知道怎么打仗的新军。”柴荣走回御座,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坐下时,喉间那股腥甜终于压不住,涌了上来。柴荣强忍着咽回去,只觉得满嘴都是铁锈味。
但没人看出异样。所有人都被刚才那番话震住了。
“退朝——”
张德钧尖细的嗓音响起时,柴荣已经起身,转身走向后殿。衮服的袍角在御座上扫过,留下淡淡的龙涎香气。
百官躬身相送,直到天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屏风后,才敢直起身。
薛居正站在原地,良久未动。他身旁的户部侍郎小声问:“薛公,您看这事……”
“老了。”薛居正忽然说,声音里满是疲惫,“我真的老了。”
他拄着笏板,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晨光从殿门照进来,把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
——
汴梁城外,孟津渡,午时
一艘不起眼的货船靠岸。
船夫搭好跳板,几个挑夫开始卸货。麻袋、木箱、成捆的皮毛……都是常见的北货。谁也没注意到,货堆中间夹着一个裹着厚棉袍的瘦小身影。
张俭踩上河岸的泥土时,腿一软,差点跪倒。
护送他的灰衣人及时扶住,低声道:“先生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