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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帕接住的那一团暗红里,夹杂着黑色的血块。刘翰把脉时,手都在抖。
“陛下……”老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臣……臣无能。”
“起来。”柴荣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依然清亮,“朕的病,朕自己清楚。不是你的药不管用,是朕心里有火,这火……烧得太旺。”
刘翰不敢起,只是磕头:“臣已换了三副方子,可陛下心脉受损太重,又劳心过度,药力……药力压不住啊。”
柴荣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刘翰还想说什么,被张德钧连拉带劝地请了出去。
寝殿里只剩下柴荣一个人。
他慢慢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重重宫墙,檐角的风铃在夜风里叮当作响,声音清脆,却更显寂静。
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
他有时会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在史书里读到的文字,想起柴荣这个名字后面跟着的注脚:“五代第一明君,惜天不假年”。
天不假年。
柴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批过奏章,握过剑,也沾过血。它属于一个三十四岁的身体,但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
那个灵魂想改变历史,想打造一个不一样的帝国,想证明人定胜天。
可现在,这具身体在拖后腿。
“陛下。”
身后传来声音。柴荣没回头,知道是张德钧又回来了。
“什么事?”
“魏枢密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让他进来。”
魏仁浦进来时,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看见陛下站在窗边的背影,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腰背挺得笔直。
“讲。”柴荣依然没回头。
“潞州急报,王全斌部已出发,按计划虚张声势。另,摩天岭赵匡胤部送来战报,鹰嘴崖伏击成功,歼敌三十一,俘三人,已获取契丹粮道情报。”
柴荣终于转过身。烛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赵匡胤打算怎么做?”
“他……”魏仁浦犹豫了一下,“他打算烧粮道。用讲武堂新配发的纵火粉,在野狐峪设伏。”
“野狐峪。”柴荣走到地图前,手指找到那个位置,“好地方。烧成了,耶律挞烈至少半个月缓不过气。”
“但风险很大。纵火粉不稳定,又是第一次实战使用,万一……”
“没有万一。”柴荣打断他,“告诉赵匡胤,朕准了。但要他记住两点:第一,纵火粉绝不能被契丹人缴获,用不完的全部销毁;第二,烧粮道只是手段,救人才是目的。那个被俘的士兵,必须活着带回来。”
魏仁浦怔了怔:“陛下,为一个士兵,值得冒这么大险吗?”
柴荣看向他,眼神复杂。
“魏卿,你记得杀虎口之败后,朕为什么明发赵匡胤的败绩,让各镇耻笑吗?”
“臣……臣以为是为了警醒诸将。”
“是,但不全是。”柴荣走回床边坐下,声音疲惫但清晰,“朕是要告诉所有人,周军可以败,但败了要知道为什么败,要知道每个士兵的命都重如泰山。今天我们可以为了‘大局’放弃一个李狗儿,明天就可以放弃十个,一百个。那样的话,和从前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军阀,有什么区别?”
魏仁浦沉默了。
“朕要的新军,”柴荣继续说,“不是只会打胜仗的军,是打了败仗还能站起来,是绝境中也不放弃袍泽的军。这样的军,才有魂。”
他说完这番话,又开始咳嗽。这次咳了很久,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魏仁浦想上前,被柴荣抬手制止。
等咳声平息,柴荣擦掉嘴角的血迹,笑了笑——那笑容苍白,但坚定。
“去传旨吧。告诉赵匡胤,朕等着他的好消息。”
魏仁浦躬身退下。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陛下又站在了窗边,望着北方。夜风吹起他单薄的寝衣,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殿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沫子从夜空飘落,无声无息,覆盖了宫墙,覆盖了屋瓦,覆盖了整个汴梁城。
但在北方,在太行山的深处,有一把火即将燃起。
那是燎原之火的第一颗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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