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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已经大亮。乌恩躲在一块岩石后,朝四周张望。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是稀疏的树林,晨雾在山谷间流淌,像白色的河。
没有哨骑。
乌恩心里一沉。难道走错了?还是契丹人改变了巡逻路线?
他正要继续往前,忽然听见马蹄声。
很轻,但确实有。从西边传来,不止一匹。
乌恩立刻趴下,将身体紧贴地面。碎石硌得他生疼,但他一动不动。
马蹄声近了。
五匹,不,六匹。马匹踩在冻土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乌恩微微抬头,从岩石缝隙看出去——
是契丹骑兵。
六个人,都穿着灰褐色皮甲,背着弓,腰挎弯刀。领头的是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正勒马四下张望。
乌恩认得那张疤脸。
乌尔罕大人。
他心跳如擂鼓。现在冲出去,可能会被当作逃兵当场射杀。但不出去,错过这次,下次遇到哨骑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赌一把。
乌恩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站了起来,高举双手。
“大人!我是乌恩!迭剌部的乌恩!”
六把弓瞬间对准了他。
乌尔罕眯起眼睛,策马缓缓走近。到十步距离时,他停下,打量了这个衣衫单薄、满身尘土的小兵好一会儿。
“乌恩?”他声音沙哑,“你不是三天前跟巴特尔去鹰嘴崖了吗?”
“是……”乌恩声音发颤,“我们中了埋伏,巴特尔大人战死,我被俘。”
“那你怎么回来的?”
“周军……周军放我回来的。”
弓弦拉紧的声音。
乌尔罕眼神变冷:“放你回来?为什么?”
“让我带口信。”乌恩咽了口唾沫,“给耶律挞烈大人的口信。”
“什么口信?”
乌恩把赵匡胤的话复述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多么荒唐。
果然,听完后,乌尔罕沉默了。
他盯着乌恩,像盯着一个疯子。其他五个骑兵也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嗤笑出声。
“用自己换小兵?”一个骑兵忍不住道,“这周将脑子被马踢了吧?”
乌尔罕抬手制止,继续问:“他还说了什么?”
“说……说三天后午时,野狐峪北口。他单人独骑去,请耶律挞烈大人带李狗儿去交换。”
又是一阵沉默。
晨风吹过山坡,卷起枯草和尘土。远处传来鹰唳,一声接一声,刺破清晨的寂静。
乌尔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太行山顶的冰。
“好。”他说,“我带你回大营。但乌恩,你给我记住——如果你撒谎,或者这是周军的诡计,我会亲手剥了你的皮,做成鼓面。”
乌恩打了个寒颤,用力点头。
两个骑兵下马,用绳子捆住他的双手,绑在马后。乌尔罕调转马头,一鞭抽在马臀上。
马队重新奔驰起来。
乌恩被绳子拖着,踉踉跄跄地跟在马后。卵石硌脚,荆棘划破单衣和皮肤,但他顾不上疼。
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契丹大营的方向。
口信带到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三天后的野狐峪,一定会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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