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出教室老师在上课的声音。

尽管已经有些时日没再抽过烟，他拿烟的手势还是很娴熟，指间夹着烟，垂下头凑近嘴边咬了下，在即将按下打火机之前，他想到什么，又放下了手。

那根没点燃的烟静静夹在他指间。

迟曜垂下眼。

他刚刚突然想到林折夏的眼睛，那双在晚上，路灯下认认真真对他说“抽烟不好”时的眼睛。

算了。

……

反正刚在走过来的一路上，因为烦躁而泛上来的烟瘾已经下去不少了。

他随手把那根烟扔在手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百无聊赖地按着打火机。

打火机微弱的光窜起来。

在按完最后一下之后，他收起打火机，给何阳打过去一通电话。

何阳正在上体育课，接起电话的时候刚从看球场上换下来，喘着气问:“怎么了？”

“在打球？”

“上半场刚结束，”何阳说，“怎么的。”

何阳走到休息的地方，喝了口水，“有事说事。”

迟曜话到嘴边，不知道要不要说，最后只说:“找你叙叙旧。”

何阳很了解他:“放屁，你什么时候会想到找我叙旧，不把我这个人忘了就算不错了。”

迟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

然后他突然说:“我和林折夏在一起，是我追的她。”

何阳:“我知道，你们那点恋爱破事已经对我秀了无数次了，不用再特意打电话和我讲述一遍。”

然而这次情况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迟曜不是来炫耀的，也不是来旧事重提，他话锋一转，声音很低:“――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追她。”

何阳:“？”

何阳有点傻眼:“不是，什么情况啊，你俩情变了？”

“之前不还好好的吗，你以前就喜欢她，好不容易在一起了，难道你是那种得到了就不珍惜的男人？”何阳摆明立场，“这可不太好啊兄弟，大家都是那么熟的朋友了，你可不能搞始乱终弃那套，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

迟曜被他这段话搞得头疼，打断道:“说完没。”

何阳:“还有最后一句。”

迟曜:“憋着。”

何阳:“可是我不说真的很难受，我想骂你渣男。”

“……”

何阳说完，等了又等:“曜曜，你怎么不说话了。”

迟曜声音很凉:“我在叫车。”

“你叫车干嘛，这个点，你们不应该在上课么。”

“叫车去涟云师范，”迟曜说，“然后来篮球场。”

“打篮球？”

“打人。”

何阳摸摸鼻子:“……看来我猜错了，那到底是什么事？”

迟曜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他摩擦着干燥的指腹，半天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她本来还会遇到很多人。”

何阳压根听不懂:“什么很多人？”

“没什么，”心底的话总是很难开口，迟曜本来也不是容易倾诉的性格，他最后把想说的话咽下去，“挂了。”

何阳提高音量:“不是――你这话说一半，吊我胃口呢。”

回应他的，是一串冰冷的提示:通话已结束。

挂断电话后，迟曜又倚着墙，盯着面前的长廊，在心里把刚才原本想说的话补全。

――她本来还会遇到很多人，十八岁以后，上了大学之后，她的人生才刚刚展开，在和他在一起之前，她的世界很小，遇到的接触到的人也并不多。

所以也许，她还并不清楚什么才算喜欢。

她会答应他的追求，也许是觉得他还算不错。

也许她还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这个人，可能是今天那个符合她择偶标准的滑板社成员，也可能是其他人。

总之，她应该会接触到更多人，也可能会喜欢更符合她标准的人。

迟曜想到这里，无奈地发现，原来他居然会没有安全感。

两个人明明在一起了，感情也很稳定。但是因为太在意，哪怕已经在一起，也还是太过在意她。

在意她的那份喜欢，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叮铃铃”。

下课铃响。

下午两节大课连上，林折夏收拾好课本，刚走出教室，给迟曜发消息-

我下课了-

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我过来找你吃晚饭？

以前两个人都会一起约饭。

但今天，迟曜难得拒绝了她。

男朋友:会很晚

男朋友:你先吃吧

林折夏回了一个“哦”。

虽然只是文字聊天，听不见声音，察觉不出语气，但出于某种和迟曜之间特有的心灵感应，她隐约觉得这个人好像气还没消。

仿佛为了印证她猜测似的。

何阳的消息恰巧发了过来:你和曜哥闹矛盾了？

林折夏:？

何阳原本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再怎么熟悉，这也是人家情侣之间的事情，但他按照自己对迟曜的了解，认为这通电话估计很重要，还是如实汇报:他下午莫名其妙给我打电话，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林折夏:……

林折夏有点恍惚。

他这个醋，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