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凌统、董袭为副将，随军出征，务必护卫都督周全！”

“传令各郡，严加戒备，贺齐全力镇压山越，确保后方无虞！”

“臣……吕蒙，领旨！必不负大王重托！”吕蒙深深下拜，尽管身体虚弱，这一拜却带着千钧之力。

二日后，建业码头。

五千先头部队已经登船，另外三万五千大军正在陆续集结。长江的汛期让江水变得浑浊湍急，战船在浪涛中起伏不定。

吕蒙身着全副甲胄，在外人看来依然威风凛凛。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发现铠甲下微微颤抖的身形，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孙权亲自率文武百官送至码头。他紧紧握住吕蒙冰凉而枯瘦的手，碧眼中竟有些湿润：“子明，柴桑……便拜托你了！务必……务必保重自身！”

“大王放心。”吕蒙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这点风浪，还要不了臣的性命。”

他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山水，直达烽火连天的柴桑：“关羽选择五月用兵，是想借水势之利。但他忘了，这滔滔江水，也能成为我江东儿郎的助力！”

号角声起，帆影渐动。

吕蒙立在船头，最后一次向岸上的孙权行礼。江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阳光下，那副支撑着病体的铠甲闪烁着悲壮的光芒。

“传令全军，全速前进！”他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战船逆流而上，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江面上。孙权久久伫立，手中紧紧攥着一方沾着药渍的丝帕——那是今早御医从吕蒙病房中取来的。

江风带着水汽拂过他略显苍白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与冰凉。良久，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那眼神中混杂着一丝屈辱、九分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拟旨……”他的声音干涩，在寂静的码头上异常清晰，“以吴王之名，遣使北上，致书魏帝陛下。言……言刘备父子，背盟兴兵，犯我疆界，江东势危……恳请陛下念在同盟之谊，速发天兵，南向以分贼势……我江东……愿永为魏室藩篱，岁贡加倍，誓不相负。”

使者领命，匆匆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通往北方的官道上。

孙权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滚滚东去的江水，仿佛能看到吕蒙孤军远去的背影，也能看到那封承载着屈辱与希望的国书正驰往邺城。

“苍天佑我江东……”他喃喃自语，这一次，语调中充满了更深的迷茫与无力。这祈祷，既是为了抱病出征的吕蒙，也是为了那吉凶未卜的求救信，更是为了这个在惊涛骇浪中飘摇欲坠，不得不将命运交予他手的王国。

江水东去，奔流不息，带走了战船，也带走了乞援的使节。建业城的这个初夏，在战火的威胁与屈辱的等待中，注定要在无尽的忧虑和煎熬中，慢慢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