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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
木箱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轰!!”
巨响传遍了半个码头。木箱碎裂,里面的金属器械迸溅出来,其中一根半米长的金属支架如同标枪,穿透了渡边的胸口,把他钉在地上。
血涌出来,混着泥土。
工人们呆立着,没人敢动。
十分钟后,日本宪兵队赶到。带队的军官检查了断裂的轴承,发现断裂面有严重锈蚀和疲劳裂纹。
“事故报告怎么写?”副官问。
军官看了一眼渡边血肉模糊的尸体,面无表情:“设备老化,操作不慎。通知家属,按工伤抚恤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今天操作吊机的人抓起来,总要有人负责。”
老工人被拖走时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渡边尸体被拖走的方向,嘴里喃喃道:“报应……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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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高志杰收到了机械蟑螂传回的信号——它已经安全返回,腹部的微缩胶片卡槽空了,说明老吴已经取走了指令。
他把蟑螂放回铁皮盒子,盖上盖子。
窗外又传来无线电侦测车驶过的声音。红色的警灯在夜色中旋转,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高志杰拉上窗帘,重新坐回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上海地图,他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十二个圈:大新公司、先施百货、华懋饭店、法国总会、汇中饭店、外滩信号塔、火车站贵宾室、邮政总局、市图书馆、圣约翰大学图书馆、虹口公园茶室、静安寺路电报局。
这是林楚君今天下午通过社交活动筛选出的位置。都是上流人士聚集、日本人不会轻易搜查、且有稳定电源的地方。
他要在这些地方,布下他的“眼睛”和“耳朵”。
拿起铅笔,他开始计算每个点需要的微型接收器的尺寸、功耗,以及如何伪装成日常物品——也许是百货公司的温度计,也许是饭店的装饰灯,也许是图书馆的书架标签。
煤油灯的光晕随着他的书写晃动,在墙上投出巨大的、摇曳的影子。
弄堂里传来夜宵摊的叫卖声:“桂花赤豆汤——白糖莲心粥——”
接着是女人的咳嗽声,孩子的哭声,男人的呵斥声。这些声音和无线电侦测车的引擎声混在一起,构成了1939年上海夜晚的底色。
高志杰停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想起老陈头,想起渡边,想起阿四捡起那颗糖时的眼神。这个城市每天都在死人,有的死在刺刀下,有的死在吊机下,有的无声无息地饿死在弄堂里。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死亡的脉搏上,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重新拿起铅笔,在图纸上写下四个字:
节点计划。
笔尖划破纸面,深深嵌入下面的木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