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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当地流传着“宁吃一顿羊羔肉,不坐三请六聘九家席”之说。我因不吃羊肉,失去一顿好口福。其他的菜就没有什么特色了。席间有两位裕固族女郎,身着鲜艳的民族服装,为大家敬酒。
她们一边用裕固族语言唱着悠扬的祝酒歌,一边用手指将酒虔诚地弹向高空,洒下大地,这大概是一种古老的习俗,然后双手将酒捧给客人。在这种不加解说的热情面前,由不得你不喝。不一会儿,席间的气氛就像火焰似的沸腾起来。
两位姑娘是表姐妹,一个叫银杏,一个叫月亮,都是极美好的名字,人也长得像名字一样美丽。我与同行的一位女友争执到底谁更漂亮。我喜欢姐姐银杏灼目的冷艳之美,女友喜欢妹妹月亮清澈的纯真之美。总之,裕固族姑娘有一种东西交融的迷人风采。
在我们的要求下,她们演唱了裕固族古老史诗的片断。歌声古朴苍凉,仿佛一支鹰笛在草原上空盘旋。大意是:
我们是来自遥远西方的旅人,
祖先告诉我们:故乡在西直哈赤。
黑色的神牛引路在前,
来到八字墩下。
站在八字墩上瞭望,
沙漠中有一丛玫瑰色的红柳花,
这里是一个吉祥的地方。
从此我们留在了这里,
成为今天的裕固人。
“那么,西直哈赤又在哪里呢?”席后,我问两姐妹。对于这样一个曾经漂泊过的民族,你会激起强烈的寻根愿望。
“西直哈赤大约在新疆喀什或吐鲁番一带。我们的祖先是一个强大的部落,后来战败了,开始逃亡。有一年我到新疆去,突然发现那里的一切都非常熟识,好像我在梦中曾无数次游览过这地方……”银杏说。
我想这是完全可能的。一个民族的集体无意识,一定以某种生命物质的形式储藏在遗传基因的密码中,像火炬接力赛,一代一代传递下去。
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裕固族属于中国的古民族,公元6世纪时,游牧于阿尔泰山一带,曾经建立过东至辽河、西达里海、北到贝加尔湖的辽阔国度。
姑娘们的父母都是牧民,父亲是草原上著名的歌手。妈妈领着小银杏去挤牛奶,这对孩子们来说,是个枯燥的活儿,妈妈就教她唱歌。最初的歌就随着洁白的乳汁渗进她幼小的心田。后来,作为裕固族排名第一位的歌手,她到了北京,获得了少数民族节目会演优秀奖。她到处演唱裕固族的歌曲,有一天接到一个奇怪的邀请——匈牙利国家电视台邀请她去访问。
匈牙利大使馆的人听到了裕固族的民歌,觉得同匈牙利的民歌有那么多的相似之处。他们把银杏邀到电视屏幕上,与一位匈牙利歌唱家对唱。你唱一首,我唱一首,一共录了一百首。
“真的很像吗?”我问,这太不可思议了。
“真的很像。”银杏肯定地答复我。
“那这是怎么回事呢?”我陷入迷惘之中,肃南和匈牙利,这中间的距离太遥远了!
“我也这样问过匈牙利人,他们说,他们就是以前的匈奴。”
据说,匈牙利的语言学家考察过裕固语,也发现了两者之间惊人的相通之处。
面对这两个漂亮的裕固族姑娘,你突然发现仿佛面对历史与地理的迷宫。
465窟
陇西行的终点是敦煌。一路上看了那么多景观,我们都以为自己的兴趣像无以补给的内陆海水,水位越来越低。不想,当敦煌从远处地平线像飞蝗一样扑来时,内心仍然激起喜悦的狂潮。
敦煌、莫高窟这些名称,都带有字面上难以理喻的含义,让人联想到异域的古奥。我爱刨根问底,便搜集来许多种说法。我也不是史学家、文物学家,便依了自己的好恶,只取最喜欢的一种解释。
敦煌:汉代曾有人解释为盛大辉煌之意。原来这还是一个形容词。
莫高窟:因为千佛洞石窟修造在沙漠中鸣沙山崖壁之上,别处的沙漠地形都低,唯这一处沙漠高兀,故称漠高窟。因沙漠的“漠”与莫名其妙的“莫”古时通用,所以传为莫高窟。
莫高窟还有一个解释,说是乐僔和尚首先开凿洞窟,因道行“莫有高过此僧”的,故云“莫高窟”。我愿把这说法隐匿起来,向大家推荐“沙漠高处的石窟”之解,它在雄伟峭拔的自然力之上,又镀有人工雕琢的精巧之感。
如今的敦煌似乎当不起盛大辉煌这个词,是座县级小城。全城都在买卖旅游商品,像一条文物街。
到了敦煌,仿佛进了另一国度,流行一套陌生的术语。弄不清它们的确切含义,就无从了解敦煌。
比如“窟”,就是山洞的意思。莫高窟坐落于敦煌城东南25公里处鸣沙山东麓,共有492个洞窟,4.5万多平方米壁画,3000多身彩塑,故称千佛洞。再通俗些讲,一座窟就是一座庙,内塑神像,莫高窟就是庞大的庙群。远远望去,窟像密集的蜂巢,排列于峭壁之上。窟都按顺序编号,不按年代,也不按大小。从左至右,像门牌号似的一字排下去,很平等公正。工作人员熟练地称呼着“××窟”,就像我们描述家庭住址一样。窟是分等级的,我们最后参观的465窟,是特级窟中的绝密,对海内外游人都从未开放过,任何一本游览手册中都没有对它的描述。
比如“经变”,就是把佛教经典用绘画、文学的形式表现出来。画出来就叫作“变相”,用文字写出来,就叫作“变文”。敦煌壁画大多数是经变故事,看起来像一幅幅连环画。
再比如“藻井”,看画册时,我怎么也弄不明白它指的是洞窟的哪一部分。其实它就是洞顶的天花板,不过它不是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