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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验并发现了掌握着那未为我们所知的力量的规律,把他信赖不移但永不能见的无形的巨车,驶过从未探测过的地域,奔向那唯一可能的目标!”斯万在最后一段开始时听到的钢琴与小提琴之间的对话是多么美啊!虽然摒弃了人间的词语,却并不象人们想象的那样让幻想主宰一切,恰恰相反,这里却排除了幻想;从来也没有象这里这样更迫切需要对答的语言,然而问题从来也没有象这里这样提得如此贴切,回答也从来没有象这里这样明确。首先是钢琴独自哀怨,象一只被伴侣遗弃的鸟儿;提琴听到了,象是从邻近的一株树上应答。这犹如世界初创的时刻,大地上还只有它们两个,也可以说这犹如是根据造物主的逻辑所创造,对其余的一切都关上大门,永远是只有它们俩的世界——这奏鸣曲的世界。钢琴紧接着又为那个看不见的、呻吟着的生灵倾诉哀怨,可那生灵到底是什么?是一只鸟?是那小乐句还是不完整的灵魂?还是一个仙女?那叫喊声来得是如此突然,提琴手得赶紧抓起琴弓来迎接。真是一只神奇的鸟儿!提琴手象是想遮住它,驯服它,抓住它。它已经深入到他的心灵,由它召唤的那个小乐句已经使得提琴手那当真着了魔的身体象通灵者一样颤动起来。斯万知道这小乐句就要再次向他倾诉了。而这时他自己早已分裂成为两人,以至在等待他即将面临这乐句的时刻到来时,不禁哽咽起来,就象我们在读到一行美妙的诗句或者听到一个伤心的消息时那样——而且并不是当我们只身独处的时候,而是仿佛在把这诗句或这消息告诉给我们的朋友们的时候,在他们身上,我们看到我们自己成了一个情绪能影响他们的第二者。乐句又重新出现了,但这次是高悬空中而且一动也不动地仅仅持续了片刻,立即又消逝了。它延续的时间是如此短暂,斯万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它还象一个完整充实的虹色水泡那样悬着。又象一道彩虹,光泽逐渐减弱黯淡,然后又升腾起来,在最后归于消失以前,大放前所未见的异彩:它原先还只露出两种色彩,现在又添上棱镜折射出的所有绚丽多彩的琴弦,奏出动人的曲调。斯万不敢动弹,他也希望别人也都象他那样安安静静,仿佛稍有动静就会破坏这随时都会消失的美妙脆弱的、神乎其神的幻景。说真的,谁也不想开口。那一个不在场的人(也许是一位死者,因为斯万不知道凡德伊是否还在人世)的美妙得难以言传的话语,在这些祭司们的头上回荡,足以吸引住在场的三百人的注意,把这个召唤阴魂的乐台化为举行神奇仪式的庄严的祭坛。就这样,当乐句终于结束,只剩下袅袅余音在随后取而代之的旋律中回荡时,斯万先还为那愚蠢得出了名的蒙特里安德伯爵夫人在奏鸣曲还没有完全终止时就俯过身来对他讲说她的感想而恼火,后来却禁不住微微一笑,也许是为在她的话语中发现了她自己所未曾体会到的更深的含义而高兴。伯爵夫人对演奏者的高超演技赞叹不已,冲着斯万嚷道:“真是奇怪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的……”她怕把话说得太绝,又找补了一句:“只有招魂时用的灵动台才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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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拉瓦锡(1743——1794):法国化学家,建立了化学命名法,发现氧在燃烧中的作用,提出物质守恒定律。
②安培(1775——1836):法国物理学家、数学家,电动力学的创始人。
从这次晚会以后,斯万明白奥黛特往日对他的感情是永远不会恢复了,他过幸福生活的希望是再也不能实现了。有些日子,她偶尔对他亲切温柔,多少对他表示一点关心;他把她这些回心转意的表面的、虚假的表示一一记下,就好比那些侍候着身患绝症行将离世的病人的朋友们,怀着那种充满温情和怀疑色彩的关切以及毫无希望的欢乐,记下这样的话当作无比宝贵的事实:“昨天他都自己会算帐了,指出了我们计算中的一个错误;他还高高兴兴地吃了一个鸡蛋,如果消化得好,我们明天想给他一块排骨试试,”尽管他们自己也明明知道,对于一个死亡已经不可避免的人来说,这样的事情已经毫无意义。斯万心里当然也明白,如果他现在离开奥黛特生活的话,他对她就会越来越淡漠,就会乐于看到她永远离开巴黎;到时候他自己就会有呆在巴黎的勇气,可是他却没有勇气先走开。
斯万原也常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他已经恢复对弗美尔的研究,他至少应该再到海牙、德累斯顿、不伦瑞克去些日子。他深信,在哥德斯密特拍卖时由毛里茨博物馆①当作尼科拉斯·马斯②的作品买去的那幅《狄安娜的梳妆》,实际出自弗美尔之手。他很想就地进行一番研究来加强他的信念。然而当奥黛特在巴黎的时候(甚至当她不在的时候),要她离开巴黎,在他看来可是一个如此残酷的计划,他是明知自己永远也下不了决心去实现,所以才能经常放在心里盘算的——换到一个新地方,我们的感觉还没有被习惯冲淡,我们随时都会唤起原有的痛苦,使它加剧。不过他有时还在睡梦中萌生外出旅行的打算(全无影响根本是不可能的),居然还得以实现。有天他梦见他要外出一年,倚在车厢窗口冲着站在月台上哭着向他道别的青年,劝他跟他一起上路。列车晃动,他也惊醒了,意识到他并没有出家门,而且当晚,第二天还有以后几乎每天都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