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年间以来，天下初创，人心未定，宗室亲王散布流言，四方恶人制造祸乱，不设置侦探手段，就无法顺应天意民心；不严格执行刑罚，就不能摧毁奸邪、平息暴乱。所以设立神器（指皇位），开启告密之门，使得是非曲直的真相必然显现，包藏祸心的人全部暴露，神明帮助正直之人，没有罪的人不会被清除，百姓安居乐业，皇位顺利更替。然而，急着赶路不会留下好脚印，琴弦绷得太紧就少了和谐的声音，从前的绝妙计策，现在已经成了没用的东西。希望陛下借鉴秦汉的得失，考察时事的适宜与否，明辨哪些是可以抛弃的糟粕，意识到临时居所应该拆除，去掉诽谤者的牙和角，收敛奸险之人的锋芒，堵塞罗织罪名的源头，扫除结党营私的痕迹，让天下百姓坦然大喜，难道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吗！”太后认为他说得好，赏赐他三百段丝帛。

侍御史周矩上奏疏说：“负责审讯的官吏都以暴虐相互夸耀，他们给犯人套上泥耳、笼头，用枷锁住、用楔子楔紧，挤压胸口、用签子刺指甲，悬挂头发、用烟熏耳朵，号称‘狱持’。或者几天减少饮食，连夜慢慢审问，昼夜摇晃犯人，让他们不能睡觉，号称‘宿囚’。这些犯人既不是木石，为了眼前活命，只能暂且认罪谋求延缓死亡。我私下听百姓议论，都说天下太平，何苦要谋反！难道被诬告的人都是英雄，想要争夺帝王之位吗？只是受不了酷刑才被迫自诬谋反罢了。希望陛下明察。现在满朝官员都屏息不安，都认为陛下早上还和他们亲密无间，晚上就可能把他们当作仇人，根本无法保全自身。周朝用仁德而昌盛，秦朝用刑罚而灭亡。希望陛下减轻刑罚、任用仁德之人，天下百姓就太幸运了！”太后采纳了他的不少意见，专门审理谋反案的监狱渐渐减少。

太后虽然年纪大了，但善于保养容貌，即使身边的人也没察觉到她的衰老。十三日，太后下敕令说自己牙齿脱落又重新长出。九月初九，太后亲临则天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和（注：原文未明确改元名称，据史实补充）。又把九月定为社日。下令在并州设置北都。

二十二日，同平章事李游道、王璿、袁智弘、崔神基、李元素，春官侍郎孔思元，益州长史任令辉，都被王弘义诬陷，流放到岭南。

长寿二年（癸巳，公元693年）

正月初一，太后（武则天）到万象神宫祭祀，让魏王武承嗣担任第二次献祭品的亚献，梁王武三思担任最后献祭品的终献。太后亲自创作神宫乐舞，动用九百名舞者。

宫中奴婢团儿深得太后宠信，因对皇嗣（李旦）心怀怨恨，就诬陷皇嗣的妃子刘氏、德妃窦氏施行厌胜诅咒之术。初二，刘妃和窦妃到嘉豫殿拜见太后，退下后就被同时杀害，埋在宫中，没人知道具体位置。窦德妃是窦抗的曾孙女。皇嗣害怕违背太后旨意，不敢诉说冤情，在太后面前神色举止一如往常。团儿又想陷害皇嗣，有人把她的阴谋告诉了太后，太后于是杀了团儿。

当时，告密的人都引诱奴婢告发主人，以此谋求功劳赏赐。窦德妃的父亲窦孝谌担任润州刺史，他家有个奴婢编造怪异的事恐吓窦德妃的母亲庞氏，庞氏十分害怕。奴婢提议夜里祭祀祈祷消灾，随后就告发了这件事。朝廷派监察御史龙门人薛季昶审理此案，薛季昶诬陷上奏，说庞氏和窦德妃一起诅咒太后。他先痛哭流涕难以自制，然后才说：“庞氏的所作所为，是做臣子的不忍心说出口的。”太后提拔薛季昶为给事中。庞氏被判斩首，她的儿子窦希瑊到侍御史徐有功那里诉冤，徐有功发文书给有关部门暂停行刑，上奏论述庞氏无罪。薛季昶弹劾徐有功偏袒邪恶叛逆之人，请求将他交司法处置，司法部门判处徐有功绞刑。令史把消息告诉徐有功，徐有功叹息说：“难道只有我会死，其他人永远不死吗！”吃完饭，他掩上扇子就睡了。人们以为徐有功是勉强故作镇定，肯定内心忧虑恐惧，就暗中观察，却发现他睡得很熟。太后召见徐有功，迎上前问他：“你近来审理案件，放掉有罪的人怎么这么多？”徐有功回答说：“放掉有罪的人，是臣子的小过错；爱惜生命，是圣人的大德。”太后沉默不语。因此庞氏得以减免死罪，和她的三个儿子都流放到岭南，窦孝谌被贬为罗州司马，徐有功也被削去官籍。

十七日，姚璹上奏请求让宰相撰写《时政记》，每月送交史馆存档，太后采纳了这个建议。《时政记》从此开始出现。

去年腊月二十五日，皇孙李成器被降为寿春王，李成义降为衡阳王，李隆基降为临淄王，李隆范降为巴陵王，李隆业降为彭城王，他们都是睿宗李旦的儿子。

春季一月十九日，任命夏官侍郎娄师德为同平章事。娄师德为人宽厚、清廉谨慎，别人冒犯他也不计较。他和李昭德一起入朝，娄师德体型肥胖走路缓慢，李昭德多次等他都没到，就怒骂道：“乡巴佬！”娄师德慢悠悠地笑着说：“我娄师德不当乡巴佬，谁当乡巴佬呢！”他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即将赴任，娄师德对他说：“我担任宰相，你又做州刺史，荣宠太过，会招人嫉妒，你该怎么保全自己呢？”弟弟长跪不起说：“从今以后，就算有人往我脸上吐唾沫，我擦干就是了，一定不连累兄长。”娄师德脸色严肃地说：“这正是我担心的！别人吐你脸，是因为怨恨你；你擦干唾沫，就是违背他的心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