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们怎么敢！

该死的宋宁星……

该死的魏东生……

该死的盘阳市……

该死的异教徒……

穆贵和脑海里塞满了无尽的愤怒，乱成一锅粥。

勿怪穆贵和如此失态。

市长选举跳票这样的事儿，是盘阳市历届人代会选举中前所未见的先例。而且，追溯共和建国以来的历史，它也极其罕见，每一次选举事故都值得特意登录在册。而作为当事人，这也是全国罕见级别的黑点，所有人都会因此怀疑穆贵和的能力。

在官场上混，最可怕的评价就是无能。

一旦背上无能标记，你想站队，也没有队肯要废柴。

可以想象，选举事故之后，穆贵和的仕途必将一蹶不振。即使不会惆怅到品级从此原地踏步走，穆贵和的升迁之路也将比从前困难一万倍。

计票还在继续。

无记名选举中，温凤秋最终以压倒多数的选票战胜穆贵和，当选为盘阳市新一届市长。

听到结果出来的刹那，穆贵和两眼一黑，砰的一声响晕倒在会议桌。

穆贵和晕倒小插曲没有影响会场的兴高采烈气氛。代表们没有同情心地嘻嘻笑着目送穆贵和被架到救护车，相互庆祝难得的胜利。与会的《盘阳日报》记者，一边肉麻词汇夸赞直管领导温凤秋，一边心照不宣地为这次选举跳票事故定性：“这一次选举，是民主气氛最浓郁的一次，是依法办事最好的一次，也是透明度最高的一次。这一次民主的、团结的、成功的选举，深刻体现了我们盘阳市人民为何创造盘阳经济奇迹。能者上，庸者下，得人心者得天下，这就是我们努力创造的新盘阳。”

《盘阳日报》《新盘阳报》《石敢晚报》等纸媒迅速启动地方宣传机器，把选举跳票事故美化为民主的胜利，提前堵住某些人的悠悠之口。你说我们搞地方小王国，我们就宣传民主，夸赞选举结果体现了盘阳市的民意。

第304 长期而又复杂的过程

无须寻找罪证走法律程序扳倒穆贵和，也无须寻找其它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们盘阳市人民纯粹就是不欢迎穆贵和。

人民不支持你，就是你的原罪。

然而在非选举会场，民意舆论的力量或许能够偶尔影响权力的态度，却无法实质干涉权力的运行。考虑宣传声调再高也难影响上级的主观判断，春秋搜索、四维空间等春秋系互联网媒体都没有画蛇添足跟进宣传“民主的胜利”，仅仅祭出“涉嫌敏感政治”的防御之盾，在自家消极宣传同时也遏制对方的攻击。

回到现实，这场选举事故震动了方方面面。

前面已经说过，穆贵和是多方势力妥协出来的结果。形象化比喻的话，多方势力仿佛一柄狙击枪指向盘阳市，穆贵和则是负责肢解盘阳市的子弹。怎想时机选好了，枪口瞄准了，狙击手正准备收割猎物，却忽然郁闷发现子弹竟然卡在枪口。

没有子弹可用，再强的狙击枪也不过是破铜烂铁罢了。

暂且不提各方势力的愤怒。

孔苑月深陷旋涡，穆贵和落选市长，两名跳地最欢的空降官僚都被团结的盘阳系官僚狠狠摆了一道。市委秘书长李言达、常务副市长宋先泰、组织部长孟平文等官僚相继冷吸一口气，纷纷怀着“过江龙难敌地头蛇”心思更加低调做人。

之所以后退一步选择低调做人，是因为这样的选举事故向来难以处理。

虽然选举事故比较罕见，经典事例却不胜枚举。

譬如储君，他在地方磨练时就曾惨遭选举事故狙击。以他那般深厚的背景，当时也对地方主义束手无策，仅能走通高层路线，辗转调到它市做地委书记。以结果而论，储君当年由市常委、副市长直升它市地委书记，不能说他输了；但是，地方主义把他赶走却也是实在实的，强如储君也没有能力在当地打垮当地的地方主义。

与此同时，劳动党高层其实也并不忌讳选举事故。

譬如东北某省委书记。数年前某市常委改选，市委按照差额一人的规定把他增为候选人，大家本以为他只是临时充当差额票角色。岂料党代表们竟然把另一位原市委常委差额掉了，令他瞬间成为市委常委、某区委书记。

这两则例子，生动阐明了选举事故毕竟只是选举事故。

被选落的，仍可以一路高飞，最终问鼎内阁；被选上的，短短数年时间，也能达成省委书记成就。

为何如此呢？

因为统治阶层的统治，归根结底还是统而治之。

就像国税与地税的杂音，地方与中央时时刻刻都在博弈，妄想地方完美执行中央的决议完全是一种不切实际的空想主义。中央与地方的框架，有自下而上的博弈，也有自下而上的博弈，能否协调两者之间的利益冲突，能否基于地方实际情况落实中央政策，最能考究官员的能力如何。就内阁意志来说，统而治之才是最根本的原则底线，哪怕能力底蕴强如储君，国家也不可能为了给他出气就简单粗暴地清洗地方。

穆贵和的能力和底蕴，差储君十万八千里远。

内阁集体意志更不可能为了穆贵和清洗盘阳市。

当然，藏在穆贵和背后的白阁老派系，未来极大概率会千方百计报复盘阳系官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