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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三十五岁时的自己,那个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对生活充满疲惫的中年人。如果当年的自己,能够像现在这样,勇敢地面对这一切,后来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还是会遇到挫折,还是会经历失望,但至少,心里不会藏着那么一段不敢触碰的伤痕。
他走到自行车棚,正要开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王宇。
男孩推着自行车,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李晓明……我想好了。如果……如果有人问起习题集的事,我会说出真相。”
李晓明看着他,笑了:“不怕林浩了?”
“怕。”王宇老实地说,“但……但我觉得你说得对。有些事,不能因为怕就一直躲着。”
“那就等需要的时候再说。”李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一起回家。”
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过熟悉的街道。路灯渐次亮起,炊烟从居民楼里袅袅升起。这个九十年代末的小城,正在迎来又一个平凡的夜晚。
而在这个夜晚,一些事情正在悄然改变。
沈薇回到家,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失而复得”的习题集,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浩家的号码。
“林浩,”她的声音很平静,“你爸爸那边……不用帮忙了。我爸爸的厂子,我们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还有……那本习题集的事,我明天会去找班主任说清楚。”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被挂断了。
林浩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墙上贴着的北京大学的招生简章,第一次感觉到,那张纸离他如此遥远。不是因为名额被分走了一半,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为了靠近它,已经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人。
公示期的最后一天,风平浪静。
教务处没有接到任何正式举报。推荐名额顺利通过公示,李晓明和林浩的名字并排出现在最终名单上。
一个月后,高考倒计时牌翻到了“30天”。
教室里,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堆成山的复习资料,写不完的模拟卷,黑板上越来越复杂的解题过程。李晓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认真做着数学卷子。他的解题思路越来越清晰,成绩稳步上升。
林浩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但很少再组织小团体的活动。他开始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沈薇搬到了教室另一侧的座位,专心复习。王宇偶尔会来找李晓明问题目,虽然还是怯生生的,但至少敢正常说话了。
那些曾经的暗流、算计、背叛,仿佛被高考的巨大压力冲散了。或者说,它们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时间推到了生活的边缘,等待着被遗忘。
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
李晓明坐在考场里,看着窗外的阳光。监考老师正在拆试卷袋,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他忽然想起三十五岁时的自己,那个在会议室里做汇报、在电脑前熬夜写方案的李晓明。
如果当年的自己,没有经历那些事,会不会更自信一些?会不会在后来的人生里,少一些犹豫和退缩?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至少这一次,他用自己的方式,走过了那段最艰难的路。
笔尖划过答题卡,发出沙沙的声响。题目一道一道做过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最后一科的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时,李晓明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外面是拥挤的人潮和喧闹的声音。家长们等在门口,学生们互相拥抱、欢呼、哭泣。阳光炽烈,盛夏已然到来。
他站在人群中,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声音渐渐远去。他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墙壁,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发现自己趴在办公桌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凌晨三点的时间。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应急灯幽幽的绿光。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远处传来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他回来了。从1999年的夏天,回到了2018年的深夜。
趴在桌上的那个铁皮糖果盒还在,锁扣已经锈蚀。他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伸出手,轻轻打开了盒子。
校级三好学生奖章,港台明星贴纸,英雄钢笔,还有那一小叠贺年卡和明信片。
最上面那张,依然是林浩写的那张:“愿友谊地久天长……”
他拿起那张明信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了回去。没有撕掉,没有扔掉,只是放回原处。
他又从盒子里拿出另外几张卡片。有一张是沈薇写的,字迹娟秀,祝他新年快乐。还有一张是王宇写的,很简单的祝福语,字写得歪歪扭扭。
原来,那些年,除了伤害和背叛,也有过真诚的祝福和简单的快乐。只是后来的自己,选择性地只记住了前者。
他关上盒子,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在夜色中沉睡,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三十五岁的李晓明,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城市,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释然。
原来,与青春和解的方式,不是忘记那些伤害,也不是报复那些伤害过你的人。而是当你终于有能力回头看时,能看到那段时光的全貌——有黑暗,也有光;有背叛,也有真诚;有不堪,也有值得珍藏的瞬间。
然后,你终于可以平静地说:是的,那就是我的青春。不完美,甚至有些狼狈,但那是我的,独一无二的。
他回到办公桌前,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离开办公室时,他没有带走那个铁皮糖果盒。就让它留在那里吧,连同里面
